这样的人,朱橚自然要请。
鲁长庚来得并不快。
这老匠人穿着一身旧棉袄,袖口扎得很紧,腰间还挂着锉刀和小锤。
进了百户所,先没看朱橚,反倒蹲到那几架犁前,一架一架摸过去。
摸到第三架,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怪不得你们开地慢。这样的犁头入了土,怕是连草根都割不利索。”
丘福顿时不吭声了。
朱橚等的便是这句话,顺势开口道:“鲁师傅,我想把犁头改一改。”
鲁长庚抬眼:“怎么改?”
朱橚便取了根木炭,在地上画了几笔。
他说得并不算复杂。
犁铧本体仍用熟铁,韧性好,不易脆断。
刃口处另熔生铁,使铁水淋在口边,再趁热锻打,使其同熟铁咬合。
最后淬火、细磨,让刃口硬起来。
鲁长庚起初还随意听着,听到“生铁淋口”四个字,眼皮忽然一跳。
“沈百户,这法子从何处学来的?”
他盯着朱橚看了好一会,像是要从这位年轻百户脸上看出一座铁匠铺来。
这法子当然不是朱橚凭空想出来的。
生铁淋口脱胎于灌钢法,真正成熟起来,要到两百多年后。
明代中后期,崇祯十年,也就是1637年,宋应星写《天工开物》时,已将这类法门记得明明白白。
后世农具上常说的钢口、钢刃,靠的便是这一点硬里带韧的门道。
只是这话不能同鲁长庚说。
于是他张口便胡诌道:“旧年在金陵见过一个老匠人,听他酒后说过几句。是真是假,我也没试过。”
鲁长庚显然不信。
真有这等手艺的老匠,喝醉了也不会拿祖传饭碗当下酒菜往外吐。
可匠人有匠人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