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畦菜地翻开新土,草木灰一撒,寒气里便多了点泥土的腥甜。
吉嫂和丘母一边教,一边闲话家常,丘月娘也跟着蹲在沟边帮忙。
徐妙云蹲下身,将菜种细细撒进沟里。
丘月娘在旁替她覆土,手脚轻快,做起活来半点不输寻常农妇。
只是她覆着覆着,总忍不住偷瞧徐妙云。
徐妙云察觉到,含笑问道:“月娘,你总是偷看我做什么?”
丘月娘脸一红,倒也大方:“顾姐姐生得好看,像报纸上写的吴王妃一样好看。”
“吴王妃?”徐妙云指尖微顿。
“是呀。”丘月娘整个人都鲜活起来,“《金陵辣晚报》上写过,吴王妃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生得清贵明艳,能管王府账,还能陪吴王殿下议大事。报上没画她模样,可我读着读着,心里就想,世上若真有那样的人,大约就像顾姐姐这般。”
徐妙云低头覆土,唇边笑意险些藏不住。
“报纸?”她故作不知,“那是什么?”
丘月娘立刻来了精神:“顾姐姐没看过吗?咱们这乡下拿到时,金陵那边早不知出了第几期,可我还是爱看。字认不全,便叫二哥念给我听。上头写的金陵城,可热闹了。有报馆,有女工,有格致院,还有人说开水喝了不容易闹肚子。我娘如今烧水都比从前勤快。”
丘母笑骂道:“还不是你整日念叨,说什么报上写了,不烧开便有小虫子。吓得你爹喝口冷水,都觉得肚里爬虫。”
丘月娘一点不怕笑,反而仰起脸:“那也是有用的见识。总比一辈子只知道谁家猪下崽,替谁家闺女说亲强。”
这话说得俏皮,屋前屋后的人都笑了。
徐妙云看着她,心里却微微一动。
她从前知道报纸能搅动金陵城,能让士子议政、百姓骂贪官。
也知道《金陵辣晚报》那张薄纸被殿下当作一柄刀,劈开了许多见不得光的阴沟。
可她没亲眼见过它落到乡野之后,竟能在一个军户家的小姑娘心里,悄悄开出一扇门。
“月娘这样想,很好。”徐妙云温声道,“见识多些,总不是坏事。”
丘月娘得了夸奖,笑得眉梢都扬了起来,道:“报上说,吴王妃也讲过差不多的话。说女子多识几个字,多会一门手艺,便多一条路。顾姐姐,你看,我记得可清楚。”
徐妙云低头覆土,轻声道:“那月娘也想去金陵看看?”
“想。”丘月娘答得极快,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说吴王府的作坊都招女工。女工有月钱,手巧的还能做管事。听报上说,这些作坊背后也有吴王妃的心思,她能让女子靠手艺吃饭,定是个心里装着许多人的好女子。”
她说着,声音又轻快起来。
“我不是不想嫁人,只是不想连外头什么样都没见过,就糊里糊涂蒙上盖头。若连金陵城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总觉得亏慌。”
丘母在旁笑着拍了她一下:“整日说这些,也不怕旁人笑话。”
语气却没有责怪,更多是拿这个心大的闺女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