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定远百户小院里,午后的日头难得暖和。
朱橚蹲在院角,面前摆着一堆木料。
一把新借来的刨子,一柄锯,一只木槌,还有几根被他折腾得七扭八歪的榫头。
他原本是想给墙根下那两头年猪打一只食槽。
猪是集市上买回来的,如今养在小院西南角。
两头小东西吃得欢实,拱得也欢实,昨夜硬是把旧食盆拱翻了三回,气得大黄在旁边叫了半宿。
于是朱橚一拍桌子,决定亲自动手。
徐妙云起初还颇给面子,说殿下既能造燧发枪,做一只猪槽想来也不在话下。
可眼下,她坐在廊下,看着朱橚把一块好好的木板刨得高一处低一处,又把榫眼凿得大得能塞进半只鸡蛋,终究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朱橚抬头:“王妃笑什么?”
徐妙云手里捏着针线,正给一块麻布收边,闻言一本正经道:“妾身只是觉得,这只猪槽若真能做成,墙根下那两位,吃饭时大约要先向殿下谢恩。”
“为何?”
“因为这槽虽不好用,却贵在曲折。”她眼底含笑,“一口食槽,竟能做出山川起伏、沟壑纵横之势。猪食倒进去,恐怕还要分流入海,颇有治水之功。”
朱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块被刨坏的木板。
沉默片刻。
他诚恳道:“王妃,你近日说话越发刻薄了。”
徐妙云弯了弯眼:“近朱者赤。”
朱橚被噎了一下,竟没接住。
往日他必定要立刻反击两句,至少也得说一句“近夫者甜”,再顺势把人逗得耳根发红。
可今日,他只是低头重新拿起刨子,慢慢推了一下。
刨花卷起一线。
又断了。
徐妙云看着他的侧脸,手中针线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这几日,朱橚常常这样。
人还在小院里,心却像落在了极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