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压着一枚旧蜡,蜡印上隐约可辨三个字。
朱元璋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刘伯温?”
“嗯,画舫案出来之后,我写了一封信去青田,问他的意思。”
“你写信问他???”
“他人都回青田了,还给你写信?”
马皇后正要开口解释,朱元璋已经将那封信推到了一边,靠回椅背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咱不看。”
朱标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
马皇后也愣了一下。
“你倒是说个由头。”
“什么由头,”朱元璋的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老匹夫归隐青田,说的是从此不问朝政、寄情山水、与老桃树为伴,倒好,归隐了还不忘给咱媳妇写信,他那双手到底是闲的还是忙的?满朝文武致仕回乡的老臣多了去了,你怎么不给他们写信问主意,偏偏写给刘伯温?”
朱标低头扒饭的速度加快了两分。
他终于品出味来了。
这不是在论政,这是在吃醋。
马皇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正经答道:“画舫案牵连最深的是御史台,刘伯温挂名御史大夫多年,御史台里头有多少人是经他的手提拔上来的,多少人是他的门生故旧,这些脉络他比谁都清楚。我写信问他,是想让他把御史台的底细理一理,哪些人是真犯了事的,哪些人只是沾了边的,好让你在办案的时候不至于一竿子把整个御史台打翻了。”
朱元璋听完这番话,脸上的醋意非但没消,反倒更浓了。
“你跟他通信商量朝政,倒是比跟咱商量的时候勤快。咱在乾清宫里头批奏本批到后半夜,你搁一盏参汤便算了事,那老匹夫在青田寄一封信来,你倒是看得比圣旨还仔细。”
马皇后这才品出了丈夫话里头那股子拧巴劲。
她盯着朱元璋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笑得无奈又好气,肩膀跟着颤了两下。
“朱重八,你今年四十九了,四十九岁的人了,还吃这种干醋。人家给我写信是因为我写信问了他,公事公办,你要是觉得不痛快,下回我让老大去写。”
朱元璋的腮帮子鼓了两下,显然觉得自己有些丢脸,可嘴硬的劲头一时收不回来,只闷声道了一句:“那也不该找他,找谁不好。”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将桌上的第二封信推到了朱元璋面前。
“你先别急着犯拧。”
朱元璋低头一看,这封信的封口上压的蜡印他认得。
李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