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往里看。
她怕。
从金陵一路赶到这里,风餐露宿,她一刻都没有怕过。
可此刻站在这扇帘子面前,她忽然怕了。
怕掀开帘子之后看见的那张脸,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怕那张嘴不会再叫她“媳妇”。
怕那双眼睛不会再弯成好看的样子,朝她笑。
她闭了一下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团翻涌的东西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
然后她睁开眼,迈步上了车。
车里的光线昏暗。
他躺在那里。
额角缠着棉布,棉布已经换过了好几回,最外面那一层是干净的白色,可边缘处仍泛着一圈淡淡的褐黄。
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擦伤,结了痂,痂皮底下是新长出来的嫩肉,粉红色的。
他的脸瘦了。
瘦得厉害。
两个月前在玄武湖畔,他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圆润,笑起来的时候两腮微微鼓着,被她嗔了一句“贫嘴”的时候,那张脸上的得意非但不收,反倒越发地浓了,分明是嘴上讨了便宜还要拿眼神再赖上一回。
如今却瘦得颧骨的轮廓清清楚楚地凸了出来,下颌的线条削成了一道硬棱。
皮肤黑了整整两个色号,手背上的青筋比从前粗了一倍,指节上全是老茧和细小的疤痕。
她在铺位旁边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车厢的木板上,硌得生疼,她浑然不觉。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停了一息。
指尖在发抖。
车厢又轻轻晃了一下,她的手随着那一丝晃动落了下去。
指尖贴上了他的脸颊。
肌肤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