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队的人从第十天开始便越来越多。
一人三马的配置,按理说是足够的,但草原上的路不是中原的官道,到处是鼠洞和碎石坑,每天总有几匹马折了蹄子或是崩了腱。
夜色中,右侧方向传来了另一队人马的蹄声。
唐胜宗握住了刀柄。
然后他看清了那面旗。
是大明的旗。
对面一骑从队列中驰出,借着月光认出了他,马上的人身形壮硕,正是邓愈中路军的吉安侯陆仲亨。
不,他也不是吉安侯了,也是被削成了指挥使。
“老唐,你的人掉了多少?”陆仲亨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唐胜宗咬了咬牙:“没数,不敢数。”
陆仲亨朝他的大腿看了一眼,月光虽暗,但那马鞍上洇开的那一大片暗色,还是看得分明。
“我那边带了几个随军的医匠,待会歇马的时候让他们过来给你裹一裹,别到了地方人还没打,自己先从马上栽下去。”
唐胜宗本想说不必。
可他知道这一战对朝廷意味着什么。
多一个人赶到东路战场,便多一份力,他若是因为逞强把自己弄废了,那这一路的苦全白吃了。
“行。”
陆仲亨又说:“你后面掉队的人,我让我的后队收拢着,能跟上的就跟上,跟不上的等马歇过来了再追。别丢了,都是老卒,丢一个少一个。”
唐胜宗看了他一眼,没有客套。
“老陆,回头这仗打完了,你我的爵位若是能打回来,我请你喝酒。”
“少废话,先活着到地方再说。”
陆仲亨说完,拨马回了自己的队列。
……
两队人马合在一处,就地歇马。
医匠被陆仲亨的亲兵领了过来,蹲在唐胜宗的马旁,小心翼翼地把粘在马鞍皮革上的烂肉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