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父亲是仓促北上的,中途在应昌临时整军,来不及从后方大规模增兵。
不会太多。
而王保保手里有多少人?
上一回沈儿峪之战,王保保麾下便有近十几万之众。
那些残部退回和林后,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兵力只会多不会少。
而且王保保的背后,还有整个北元的兵力。
王保保不可能放着父亲不管,去和李文忠死磕。
他一定会集中兵力,先吃掉人数最少、又孤军深入的那一支。
连她这么一个只靠着一幅旧舆图推演敌情的深闺女子,都看得出这层道理。
何况那个征战半生的草原枭雄。
父亲在那片草原上。
弟弟在那片草原上。
他也在。
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临别时,他在柳堤上策马远去的背影。
大红的披风猎猎翻飞,像一面灼目的旗帜。
她当时没有哭。
她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她,会像那柳枝一样,身段要软,心志要韧,遇强则避,遇险则安。
可此刻,在这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的六月夜里,她忽然觉得那个“平安回来”的承诺,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
战场上的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想活就能活。
一支冷箭,一场瘟疫,一次主帅错判了形势的冲锋,都可能让一切承诺化为泡影。
徐妙云睁开眼。
灯芯又矮了一截,光晕收得更小,只够照亮面前那些摞在一起的信笺。
厚厚一沓,十几封,从应昌寄来的第一封到今日这最后一封,她都留着,按日期排好,用一根素色丝带束在一处。
她重新拿起最上面这封,看向末尾的段落。
【此间风物与金陵殊异,夜间星子极亮,比玄武湖畔所见要多出数倍。余每观此景,便想起柳堤之约。待诸事了结,余当践诺归来,届时金陵若是入了秋,恰好陪王妃去栖霞山看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