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百步到三十步,每一个距离段都有专门的兵器负责收割,中间没有空隙,没有断层,没有让骑兵喘息和重整的余地。
王保保当初收到军报,知道了明军的品字形布阵。
他甚至天真的以为。
徐达和傅友德是打老了仗的人,这两人摆出来的阵势,一看便知是要拿主力步骑当前锋拼命,掩护那个年少的吴王退回应昌。
那个车营,不过是个运粮的辎重拖累。
少年将军第一次上战场,带一堆破烂车和几千新编的步卒,能有什么用?
无非是徐达不放心把女婿丢在应昌城里,带在身边看着罢了。
现在看来,他全判断错了。
车营才是主力。
徐达和傅友德的步骑本部,反而是给车营当侧翼策应的。
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人,带着五千人,用一座车阵,正面击溃了贺宗哲近两万的骑兵。
王保保的目光移向了坡脚下另一处火光。
那里停着一具被抬回来的尸首,几名亲兵正在旁边守着。
贺宗哲。
在战场上寻了半天才找到的,差点被当成无名的蒙古兵丢在草地上。
找到的时候面朝天躺着,身上的铁甲碎了好几处,肩窝到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劈痕,大约是被某种重刀或长刀所伤。
脸已经认不出了。
不是被刀砍的,是被马蹄踩的。
溃兵逃命的时候,他倒在了路上,后面的战马一匹接一匹地从他身上踩过去。
半边脸被踩得凹陷了下去,下颌骨碎成了几截,五官挤在一起,面目全非。
还是靠他腰间那条镶金嵌玉的腰带,和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祖传的银戒指,才认出是他。
王保保看了那具尸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贺宗哲是个勇将,但不是个帅才。
他让仇恨替他做了决定,而仇恨从来不是好的参谋。
……
矮丘上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