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久了,知晓的人本就不多。”王木匠轻轻叹息,眉眼带着温和笑意,“后来你祖母早逝,你祖父便极少再去谷中。偶尔深秋花开,他也只是独自立在院前遥望远山,不再踏足。大抵是旧景仍在,故人难寻,触景便会思人。”
半生风月,一朝空落,从此山河皆旧景,无人共赏棠花开。
寥寥几句旧事,道尽半生深情,静默动人。
庭院之中一时静谧无声,唯有秋风穿竹,簌簌轻响,兰香幽幽漫溢,温柔包裹着方寸天地。
片刻后,安瑜轻轻开口,嗓音温柔笃定:“那我们今日更要去一趟秋棠谷。一来看看祖辈曾赏过的风月,二来,也看看谷中是否还有留存的野生兰草,不负祖父当年的初心。”
不仅是为赏秋日盛景,更是为奔赴一场跨越岁月的温柔奔赴,接续祖辈藏在深山草木间的执念与深情。
“好。”李阳字字应下,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安稳,“我陪你。”
简单二字,承载岁岁朝夕的笃定与温柔。
二人快速收拾妥当,换了轻便衣衫,备好竹篓、小铲与干净布巾,辞别王木匠,缓缓沿着村间山道往后山行去。
秋日山村晨光正好,层层梯田褪去夏时葱绿,染上成熟的浅黄,田埂边野菊零星盛放,细碎金黄,缀满山野小径。村中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院门敞开,孩童嬉笑奔跑,犬吠鸡鸣错落,人间烟火恬淡安稳。
一路行去,沿途皆是熟悉的邻里乡邻。
晨起耕作的村民见了二人,皆是笑着颔首问好,眉眼间满是淳朴善意。这数月以来,全村守望相助、共护兰园,早已让李阳与安瑜彻底融入这片山野村落,不再是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已然成了山村之中人人认可、真心疼惜的自家人。
行至村中段,恰逢提着竹筐采药归来的老村医。
老村医年近七旬,须发微白,精神矍铄,见二人往后山走去,便停下脚步轻声叮嘱:“秋棠谷深秋多湿露,谷底青苔滑腻,你们年少稳妥,但也切记慢行。近来山间微凉,谷中风气偏阴,莫在谷底久坐,免得染了寒凉。”
“多谢林爷爷叮嘱,我们记着了。”安瑜乖乖应声,礼貌温和。
老村医笑意愈发温和,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感慨道:“从前看着竹影居孤伶伶立在山脚,年年岁岁只剩少年一人守园,清冷孤寂。如今园子重兴,草木繁盛,岁岁有人相伴,真是最好的圆满。”
岁月渡人,风雨归安,所有孤苦过往,终被人间温柔尽数填补。
辞别老村医,两人继续前行,渐渐走出村落烟火范围,踏入后山幽深山道。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繁茂浓密。秋日深山不似春时娇嫩、夏时浓烈,自有一番清透疏朗的气韵。参天古木枝叶层层叠叠,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青石山道上,碎光摇曳,明暗交错。
山道两侧草木深浅错落,秋日野生浆果挂满枝桠,红的山果、紫的野莓,饱满鲜亮,藏在翠绿枝叶间,生机盎然。山风穿林而过,携着深山独有的清冽草木气息,混着淡淡野花香,沁人心脾,洗尽凡尘琐碎。
一路缓步徐行,无人催促,无需匆忙。
安瑜任由李阳牵着自己的手,步履轻盈,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深秋深山的景致,眼底满是澄澈欢喜。
从前困于风雨坎坷,眼底所见皆是荒芜与困顿;如今守得岁月安稳,眼底山河风月,处处皆是温柔景致。
“阿阳。”她边走边轻声开口,“祖父当年一个人入山寻兰,一次次踏遍深山幽谷,定然吃了不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