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有你在,啥火都败了。”安瑜的脸颊发烫,把他的手拉开:“别闹,孩子醒了。”话虽如此,却往他怀里靠了靠,闻着他身上的松木味,心里踏实得很。
窗外的燕子巢里传来轻轻的啾鸣,桂棱阿暖的新叶在风里晃,冰棱草的藤蔓又往高处爬了寸许。李阳看着这满院的生机,突然觉得日子就像这春天,看着慢悠悠的,却藏着股子往上长的劲儿,不知不觉就绿了枝头,暖了人心。
第二天一早,李阳带着安瑜和孩子们去镇上。念安坐在牛车上,抱着竹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念禾躺在安瑜怀里,小脑袋随着牛车的晃动一点一点的,像只瞌睡的小猫。牛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惊得路边的野花颤巍巍地晃。
到了镇上,李阳先把牛车拴在布庄门口,抱着念安往里走。布庄的掌柜见了他们,笑着迎上来:“李阳兄弟,来给孩子扯布?”李阳点头:“给小的做件褂子,再给我媳妇扯块花布。”
安瑜抱着念禾,目光落在那块粉色的桃花布上,指尖轻轻拂过,布料的柔滑像春水。“就这块吧。”她轻声说,脸颊有点红。李阳赶紧让掌柜的量尺寸,又给念禾挑了块鹅黄色的细布:“这色显白,衬咱闺女。”
从布庄出来,李阳买了串糖葫芦给念安,又给安瑜买了块麦芽糖。念禾盯着糖葫芦流口水,安瑜只好把麦芽糖递到她嘴边,小家伙舔了舔,立刻皱起眉头,惹得两人直笑。“这丫头,跟你一样不爱吃甜的。”李阳打趣道,被安瑜拍了下手。
路过玩具摊时,念安被个拨浪鼓吸引了,非要买。李阳刚要掏钱,安瑜拦住他:“家里不是有吗?去年庙会买的那个还新着呢。”念安立刻噘起嘴,眼圈红了。李阳赶紧说:“买,给妹妹也买一个,让她俩换着玩。”
回家的路上,念安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摇着拨浪鼓,念禾则抱着新拨浪鼓,啃得津津有味。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着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花布,突然觉得这日子像幅刚上好色的画,鲜活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牛车刚进巷口,就看见王婶站在门口等。“你们可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个竹篮,“刚蒸的槐花糕,给孩子们尝尝。”安瑜接过篮子,香气扑面而来,槐花的甜混着麦香,像把春天的味道都装在了里面。
“快进屋坐。”安瑜热情地招呼,王婶摆摆手:“不了,我家老头子还等着吃饭呢。对了,后日是春分,来我家吃春饼啊,我让老头子烙薄点。”李阳赶紧答应:“一定去,给您带点新摘的荠菜。”
院子里的燕子又开始忙了,衔来的泥落在巢边,像给燕巢镶了圈黑边。李阳把新做的花架搭在桂棱阿暖旁边,冰棱草的藤蔓很快就缠了上去,银蓝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像撒了把碎钻。安瑜抱着念禾站在花架下,念安举着竹马在旁边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李阳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概就是这样了——有个人陪着,有两个孩子闹着,有片院子种着菜,有株植物缠着枝桠,日子像刚出锅的槐花糕,暖烘烘的,甜丝丝的,咬一口,全是春天的味道。而灶房里温着的米酒,正冒着袅袅的热气,把这满院的春光,都酿成了醉人的暖。
傍晚时分,李阳把最后一块清漆刷在竹马上,念安已经迫不及待地骑了上去,在院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驾驾”,竹马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安瑜坐在廊下,给念禾试穿新做的小褂子,鹅黄色的布面衬得孩子的小脸更白了,她低头在念禾脸上亲了口,突然听见李阳喊:“安瑜,快看!”
她抬头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晖落在花架上,桂棱阿暖的新叶和冰棱草的藤蔓交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而在画的中央,李阳正举着念安,让他够花架顶上的新芽,父子俩的笑声混着燕子的啾鸣,像支最动听的歌。安瑜笑着站起来,抱着念禾往他们走去,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桂棱阿暖的清香,和冰棱草的微凉,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日子,有暖,有凉,有吵,有笑,却怎么也过不够。
而花架下那盆共生植物的根部,新的嫩芽正悄悄破土,在暮色里,顶开了一块小小的泥土。
谷雨这天的雨,是缠缠绵绵的丝线,从天亮织到日暮。李阳坐在廊下刨木板,打算给念安做个小书桌。刨子划过木材,卷起的木花像一朵朵白色的浪花,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很快洇出深色的印记。
安瑜抱着念禾坐在窗边做针线,念禾的小脚丫蹬着她的膝盖,手里攥着半截线头,含在嘴里“唔唔”地哼。窗台上的冰棱草喝足了雨水,银蓝色的叶片愈发透亮,顺着窗棂往下垂,像道流动的帘子。“慢点刨,”安瑜抬头看李阳,“别让木花溅到眼里。”
李阳“嗯”了一声,手里的刨子却没停:“赶在麦收前做好,让念念跟着你认字。”他往木板上钉了颗钉子,固定住画好的线,“王婶说她孙子都能背《三字经》了,咱念念也不能落后。”
念安背着小书包从外面跑进来,书包上绣的虎头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布面上。“娘,我背会《静夜思》了!”他甩掉脚上的泥鞋,光着脚往屋里冲,带进来的雨水在地上踩出一串小脚印。安瑜赶紧放下针线迎上去:“慢点跑,当心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