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点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李阳悄悄把那本旧书塞进了背包,书脊上隐约能看到“纪实文学”的字样。她知道,他还没放弃寻找那篇原稿。
深夜,安瑜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身边的位置是空的,窗台上放着杯温水,是李阳怕她半夜渴醒准备的。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间,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李阳低低的说话声。
“……我知道原稿在你手里……明天上午十点,贝加尔湖的冰洞边,我用K氏家族的交易记录跟你换……”
安瑜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去见谁?那个“中国买家”?
她轻轻推开门,李阳猛地回过头,手机还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安瑜,你怎么醒了?”他慌忙挂了电话,起身时碰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要去见他?”安瑜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你明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我必须去,”李阳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坚定,“那是还我爸清白的唯一机会。”
“我跟你一起去。”安瑜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过,我们要一起面对的。”
李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好,一起去。”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玻璃上,像无数只翅膀在轻轻拍打。安瑜靠在李阳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这场即将到来的会面,像场必须跨过的桥。桥的那头是真相,是解脱,或许也藏着未知的危险,但只要身边有他,她就什么都不怕。
只是她没看到,李阳放在她腰间的手,正紧紧攥着那半片染红的枫叶,指腹反复摩挲着背面那个模糊的“K”字,眼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天快亮时,安瑜被李阳轻轻叫醒。他已经收拾好了背包,里面放着交易记录的复印件,还有把小小的瑞士军刀——是他昨晚特意磨亮的。“走吧,”他替她穿上大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去把所有事都了结了。”
两人走出木屋时,雪已经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把贝加尔湖的冰面照得像块巨大的镜子。远处的冰洞边,隐约能看到个模糊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着,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东西。
李阳握紧了安瑜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别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瑜点了点头,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个身影。风吹起那人的外套,露出里面件熟悉的灰色毛衣——那是李阳父亲当年常穿的款式。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个人,是谁?
李阳似乎也认出了什么,脚步猛地顿住,眼里的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他看着那个身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握紧了安瑜的手,一步步朝冰洞走去。
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裂响,像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奏响序曲。安瑜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突然觉得那背影像极了某个人,某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
而李阳的父亲,真的像瓦西里教授说的那样,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风穿过冰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一个被掩埋了太久的秘密。安瑜看着李阳紧绷的侧脸,突然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的力道传递着无声的信念——不管前面是谁,不管真相有多残酷,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只是当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那张和李阳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安瑜还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张脸,她在老城区李阳家的相册里见过无数次——是李阳的父亲。
他没有死。
李阳的父亲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举着的,正是那篇李阳找了多年的纪实原稿。他的目光落在李阳身上,嘴唇动了动,吐出的第一个字,像块冰锥,狠狠砸在安瑜心上。
“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