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山坡上待到夕阳完全沉下去,才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回走。李阳的脚踝不方便,安瑜就放慢脚步陪他,偶尔他脚下打滑,她就用力拽住他的胳膊,两人跌跌撞撞地笑成一团,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回到木屋时,瓦西里教授已经做好了晚餐。红菜汤冒着热气,列巴上涂着厚厚的黄油,角落里的收音机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阿列克谢急促的声音:“我被发现了,他们在追我……记录在……”
声音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噪音。
李阳猛地站起来,手紧紧攥成了拳:“我去接他!”
“不行!”瓦西里拉住他,“这明显是陷阱,卡夫洛夫就是想引你出去!”
安瑜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她看着李阳紧绷的侧脸,突然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许去!”李阳的声音发紧,“太危险了!”
“那你也不许去!”安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可以报警,可以等明天,为什么非要今晚?”
“因为那是阿列克谢用命换来的证据,”李阳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我不能让他白死。”
两人僵持在原地,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最终,瓦西里叹了口气:“我知道有条密道能绕到镇外的谷仓,阿列克谢说过会往那边跑。”他从墙上摘下幅油画,露出后面的暗门,“你们从这里走,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李阳紧紧抱了抱安瑜,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发颤,“一定要等我回来。”
安瑜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也是,一定要回来。”
李阳转身钻进暗门时,安瑜突然想起他口袋里那半片染红的枫叶,想起他没说出口的秘密,想起他在山坡上规划的未来。她看着暗门缓缓合上,突然抓起壁炉边的柴刀,也跟着钻了进去。
暗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远处李阳的脚步声。安瑜摸索着往前走,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突然觉得这条路像极了他们一路走来的感情——布满未知,却因为有彼此,而无所畏惧。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安瑜加快脚步,刚钻出暗门,就听到谷仓里传来打斗的声响。她冲进去时,正看见卡夫洛夫举着枪,对准了倒在地上的李阳。
“不要!”安瑜尖叫着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李阳。
卡夫洛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枪口缓缓转向她:“真是感人啊,可惜……”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从横梁上跳下来的阿列克谢扑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啪”地掉在地上,滑到了安瑜脚边。
李阳挣扎着爬起来,把安瑜护在身后,眼底的红血丝像要燃烧起来。“阿列克谢,你没事?”
“托你的福,”阿列克谢一拳砸在卡夫洛夫脸上,声音里带着喘息,“把记录拿到手了!”
混乱中,安瑜捡起地上的枪,手指因为紧张而发颤。她看着李阳和阿列克谢合力制服卡夫洛夫,看着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突然觉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李阳立刻跑过来抱住她,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没事了,”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都没事了。”
安瑜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场荒诞的梦。警笛声、打斗声、阿列克谢的呼喊声,都渐渐模糊了,只剩下他怀里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安。
卡夫洛夫被警察带走时,回头看了李阳一眼,眼神里带着种诡异的笑。安瑜没看懂那笑容的含义,只觉得心里发毛。李阳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理他,一切都结束了。”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谷仓的影子拉得老长。阿列克谢拍了拍李阳的肩膀,笑着说:“剩下的交给我吧,你们赶紧回去,别让教授等急了。”他的目光落在安瑜身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早就听说李阳有个中国女朋友,今天一看,果然比他写的女主角还勇敢。”
李阳的耳尖红了,拉着安瑜往谷仓外走。月光在雪地上洒下银辉,像铺了条通往黎明的路。安瑜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在喀山展览馆初见时的场景,突然觉得这兜兜转转的三年,像场漫长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