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冷?”李阳突然停下,转身替她紧了紧大衣领口,指尖擦过她的下颌线,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大概是刚才打斗时被扭伤了,却执意要亲自驾雪橇,说这样能“随时护住她”。
安瑜摇摇头,伸手去碰他被冻得发红的耳朵:“你才该戴帽子。”她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踮起脚绕在他颈间,打了个漂亮的结。羊毛围巾带着她的体温,把他的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星子的湖。
“这样就不冷了。”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围巾在他身上,突然觉得这抹熟悉的驼色,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李阳低头笑了,围巾蹭着鼻尖,发出闷闷的声响:“还是你暖和。”他突然伸手,把她拽进怀里,用大衣裹住两人,“这样更暖和。”
风雪被挡在大衣外,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安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香,混着围巾上她惯用的薰衣草气息,像把整个冬天的温柔都锁在了怀里。她想起在老城区的小院,他也是这样突然把她圈进怀里,桂花落在两人肩头,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那个……书签上的字,”安瑜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像只刚睡醒的猫,“你还没解释呢。”
李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是我跟阿列克谢闹了点别扭。”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从大衣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我们为书稿的结尾吵过架,他说我写的爱情戏太‘俗套’,我说他的阴谋论太‘吓人’,他气不过,就偷偷在我的书签上刻了那行字,说要‘提醒读者别被爱情冲昏头’。”
安瑜愣住了,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这?”
“就这。”李阳也笑,耳根却悄悄红了,“后来他跟我道歉,说要把字磨掉,我没让——我想留着当纪念,没想到……”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谁也没想到这半开玩笑的印记,会在三年后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安瑜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像在惩罚他的“隐瞒”。“以后不许再跟我藏这种事,”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蛮横,“哪怕是吵架拌嘴,也要告诉我。”
“好。”李阳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以后我的心跳声,都用来给你报平安。”
雪橇最终停在一栋藏在松林深处的小木屋前。木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像幅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画。“这是瓦西里教授的猎屋,”李阳扶她下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是我在喀山的导师,最疼我们几个,肯定会帮我们。”
屋里果然温暖如春。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坐在摇椅上翻书,看到他们进来,推了推眼镜,笑着起身:“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会找到这儿来。”他的中文说得流利又温和,目光落在安瑜身上时,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这位就是安瑜吧?李阳在邮件里提过好多次,说你像贝加尔湖的春天。”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没想到李阳还会在导师面前提起自己。李阳挠了挠头,把她往身前带了带:“教授,我们遇到点麻烦……”
“我知道,”瓦西里摆了摆手,给他们倒了两杯热可可,“伊莲娜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们‘偷走’了她的‘重要文件’。”他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我更信我的学生,尤其是这个为了给你送围巾,在雪地里等了三个小时的小子。”
李阳的耳尖又红了。安瑜好奇地看向他,他却别过脸假装看壁炉,肩膀却在微微发颤——原来还有这样的事?他到底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温柔?
“阿列克谢呢?”安瑜忍不住问,想起那个握着枫叶书签的身影,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瓦西里叹了口气,往壁炉里添了块柴:“他被伊莲娜的人监视着,走不开。但他托我给你们带句话——黄金的事是假的,他外公当年藏的不是黄金,是一份能证明清白的档案,那些人追着不放,就是怕真相曝光。”
安瑜愣住了:“清白?”
“安德烈当年是被冤枉的,”李阳握住她的手,声音沉了下来,“他根本没打捞到黄金,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想掩盖另一件事。阿列克谢找了三年,就是想替外公翻案。”
壁炉里的火星噼啪爆开,照亮了李阳眼里的坚定。安瑜突然明白,他不肯放弃的,从来不是什么黄金秘闻,而是朋友的执念,是对真相的坚持。就像他对她的感情,看似藏着许多秘密,内核却始终是滚烫的真诚。
瓦西里去厨房准备晚餐时,李阳拉着安瑜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他从背包里翻出那本被雪浸湿了边角的苏联诗集,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枫叶书签还在,只是边缘有些发皱。“你看,”他指着《叶甫盖尼·奥涅金》第37页的批注,“这是我当年写的,说达吉雅娜的告白太勇敢,我肯定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