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第三轮齐射的炮弹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砸落，沉闷的爆炸声在贺家村的街巷间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震得人肝胆俱裂的轰鸣。
青砖砌成的院墙像纸糊的一样成片倒塌，夯土路面被炸开一个个深达数尺的弹坑，碎石、木屑、碎砖混着血肉残片被气浪掀到半空，又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落得满地狼藉。
火光从村子的四角往中心蔓延，风助火势，浓烟卷着火星往天上窜，把浓黑的夜色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焦糊的皮肉味、还有油墨燃烧散发的刺鼻臭气，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快跑啊！往村外跑！”
“别管东西了！逃命要紧！”
“整个村子都被敌人炮火覆盖了！待在村里死路一条！快，快往外面跑。”
凄厉的哭喊与嘶吼在街巷间四处回荡。最先崩掉的是保安队的伪军，这群人本就是混日子的墙头草，平日里仗着日军的威势欺压百姓还行，真遇上这种铺天盖地的重炮轰炸，半点抵抗意志都没有。
第一轮炮击炸塌岗楼的时候就有人吓得腿软，第二轮炮弹掀了兵营院子，当场炸死十几个人后，剩下的保安队士兵彻底炸了锅。
有人慌不择路，撞开民宅的院门就往里面钻，缩在床底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还有的跟着人流往村口挤，推搡之间踩倒了前面的人，也只顾着往前跑，连头都不敢回。
什么印刷车间、什么皇军命令、什么假钞物资，在死亡面前全成了狗屁，谁跑得慢一步，下一秒可能就成了炮弹底下的肉泥。
日军宪兵的溃散来得稍晚一点，却也只是晚了几分钟而已。
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最开始还试图依托残垣断壁组织防御，军曹、伍长们扯着嗓子喝令士兵卧倒、找掩护，甚至想架起机枪朝着东南方向的山野还击。
可一轮接一轮的炮弹精准地落在工事旁、巷口、集合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人群炸。
东南角的巷口，三名日军刚架好歪把子机枪，一枚炮弹就落在了三米开外。冲天的火光闪过，机枪连同三名士兵一起被气浪掀飞，枪管炸得扭曲变形，士兵的尸体摔在墙上，软塌塌地滑下来，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留下。
西边的胡同里，一个军曹正挥着指挥刀喝令士兵列队，头顶落下的炮弹直接炸塌了半边院墙，厚重的青砖连带着房梁砸下来，当场把四五个人埋在了底下，只有几声闷哼从瓦砾堆里传出来，很快就没了动静。
死亡来得太快！
前一秒还在身边说话的战友，下一秒就被炸成了碎块；前一刻还完好的房屋，转眼就成了一片废墟。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日军士兵心里蔓延，严苛的军纪在死神的咆哮面前不堪一击。
不知道是谁先转身跑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喊出的“撤退”，原本还在硬撑的日军队伍瞬间溃散，小鬼子士兵们扔下重武器，低着头跟着人流往村口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村中心的瞭望台早就塌了半边，上本昌合被两个卫兵架着，踉踉跄跄地从废墟里钻了出来。
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糊住了半只眼睛，军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肩章歪歪扭扭地挂在肩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刻板高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