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孙恒志是七个试岗负责人里应该算是最稳的一个，在他代理期间接连处理了不少事。
从最开始的慌乱到后来坚定执行，他应该也是田书记最满意的一个。
他不像郑剑士那么急，心里没底，才会找上姜磊。
“行。几点？”
“六点半。我把地址发你。”
电话挂断。陈青盯着屏幕看了一秒，浅浅地笑了笑，那今晚就看看孙恒志到底想干什么。
下午六点，他收拾好桌面下楼。“老院子”在县城东侧一条窄巷里，门口挂着几串红灯笼，砖墙上爬了半面常青藤，门面不大但里面通透敞亮。
孙恒志已经到了，小包厢不大，四五个人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显得很空旷。
他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烟灰缸是干净的——说明他提前来了挺久，但没抽过一支。
看到陈青进来，孙恒志站起来伸出手：“陈秘，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陈青和他浅浅地握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扫了一眼桌面。四菜一汤，都是本地家常菜，没有过分隆重的摆盘和超标。
孙恒志给他倒了杯茶：“陈秘能见我，我是真的受宠若惊！”
“孙乡长太客气了。”
“是真话。”孙恒志没有电话里那么随意了，态度恭敬了许多：“您可是田书记眼前的红人。之前米云水库接连出事，我也犯过浑，要不是您帮衬着，我也没有今天。”
陈青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入口微涩，回甘很轻。他放下杯子：“孙乡长能把工作稳住，那是你自己的能力。田书记看人很准。“
孙恒志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今天不喝酒，陈秘没意见吧？”
“便饭，自然不需要。”陈青点点头。
两人像是真的吃便饭，边吃边聊。
“陈秘，县里现在这个阶段，你天天在田书记身边，感觉她下一步的重点会放在哪儿？”
陈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不到半秒，又自然地落下去夹了一块豆腐。他抬眼看向孙恒志。
“孙乡长指的是哪方面？”
“七个乡镇的扶贫问题基本查清了，但后续的工作，现在还没多少章程，我心里没底啊！”孙恒志的语气带着遗憾，“米驼乡底子薄，基础设施的缺口还不少。如果米云水库开工，还要牵扯不少乡里的精力，我是真的不确定能不能干好。”
陈青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两秒。
孙恒志的措辞很克制，他说“心里没底”不是工程监督、不是扶贫工作，而是他该怎么做。
毕竟，这虽是县政府主导的工作，但田书记显然比高达县长更有权威。
他想站队，却不知道，田书记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田书记的工作安排，我没法判断。”
陈青把茶杯搁回去，“不要揣测领导的意图，否则，最终会得不偿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真正把事情做好，做实事，就够了。”
孙恒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是听明白陈青的意思了。
找陈青之前，他也打听过，之前郑剑士在陈青这里碰过钉，才转头去找的姜主任。
而他和陈青之前并没有具体接触，还是因为他代理主持米驼乡工作之后才有的接触。
按说米驼乡还有个副乡长李志德和陈青的接触更多，但代理主持的却是自己。
所以，他必须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直接找田书记汇报，那根本够不着，只有陈青是他唯一可以找到，还能说说实话的。
又过了一会儿，孙恒志才开口，“杨柳乡那边，郑剑士最近动作不小。听说他已经开始跑县里的几个局了，把明年春季的产业扶持名额提前挂了个号。”
陈青夹菜的手没停：“他跑他的，你做好你的事就行。”
孙恒志轻笑了一声，低下头拨了拨碗里的鱼片：“我倒是想做好自己的事。但有些事，不跑一跑，光靠做也不一定能被看到。”
陈青抬眼看他，孙恒志的表情没变，但这句话的尾巴里带了一点东西，一点他刻意压下去的、不那么“稳”的东西。
“孙乡长。”陈青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田书记说过一句话——在清平县，想干事的人不会被埋没。”
孙恒志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陈秘，”他笑了一下，“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
后半个饭局变得松弛了很多。
饭吃到尾声，孙恒志抢着结了账。两人走出“老院子”，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把青砖墙染成暖色，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孙恒志在门口站定，“陈秘，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随时说一声。”
陈青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
和孙恒志分开，打车回到湖滨花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陈青从脚垫下拿出钥匙打开门，屋里没有灯光，只有刚升起的月光洒下一缕皎白照在客厅。
放下公文包，换鞋，陈青第一时间就进了书房。
打开灯，书架上的书已经全部归位了。
四个纸箱子被折起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