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些酌情情节,他可能服刑的时间更短。
但如果是贪污或者职务侵占,上千万已经是数额巨大,那至少也是十年起步了。
这个差距就大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巨额赔偿怎么来的?”
安启额头的汗水都冒了出来,怎么也没想到上报了所有材料之后,纪委不确认矿难数量,反而查起赔付金额来了。
“说,钱怎么来的?”
安启浑身一个冷颤,仰头看向王春强,“王书记,这个钱是鼎丰集团支出的。钱是直接从鼎丰集团的账上划拨给了死者家属。”
王春强的笔停了一瞬:“秦季?鼎丰集团的秦季?”
“对。他是清平煤矿的股东之一,占股不多,但话语权很大。两起事故一共十五个人,按照正常的矿难赔偿标准,清平煤矿的账面根本扛不住。而且,一旦上报,煤矿就会被勒令停产整顿,我这个总经理也到头了。”
王春强指着安启的脑袋,嘴都在哆嗦。
虽然早就知道有这十五人的矿难存在了,但亲耳听到安启承认,不得不说还是带给了他更多的震撼。
“十五条人命啊!你们就敢隐瞒下去。真是胆大包天!”
“王书记,这不怪我啊!”安启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是秦季得知消息后,主动来找我,说是这笔钱他来出。这样矿上只需要按‘一般安全事故’处理,就不需要定性为‘重大矿难’,煤矿就不会被停产。我,自然也不会被停职了。”
“你答应了?”
“我,我答应了。”安启的声音低若蚊蝇。
“因为我没有选择。清平煤矿一旦停产,我作为总经理,第一个被追责。就算不坐牢,这个位置也保不住了。我那个时候四十出头,在煤矿干了十几年才坐上这个位置。我不甘心。”
“秦季只是股东之一,他为什么要帮煤矿出这笔钱?”
“因为……因为,他要了一个本该是属于煤矿的资产。”
“什么东西?”
“就是坍塌的废弃矿洞地下暗河的水质检测报告。”安启到这个时候不再隐瞒,“清平煤矿几年前依据工作流程对采矿出现的暗河做了水样检测,发现水中锂含量高得离谱——已经达到了工业开采标准。技术员刘长河写了一份报告报到我这里,我还没来得及上报,秦季就找上门来。”
“秦季怎么知道的?”
“刘长河……后来我才知道,刘长河是秦季安排进煤矿的。”安启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个股东都有自己的人。”
“你就这样答应了?”
安启摇摇头,“这事原则上是要向全体股东汇报之后再决定的。刚好这个阶段连续两次矿难发生,死了十五个人啊!他趁机提出这个条件,我也没办法啊!”
王春强的目光沉了下来:“所以那份报告——那份含有锂矿资源信息的报告,根本就没有上报?”
“没有。”安启摇头,“秦季让我压下来,对外只说‘地质结构不稳,暗河无法处理,矿洞延期开采’。那份原始报告被他拿走了。”
“然后呢?”
“然后秦季就开始布局了。”安启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话说了出来。
“他先是以股东身份要求在煤矿周边扩大业务范围,拿到了一些低效土地的使用权。然后他申请米云水库扩建——表面上是解决周边灌溉和防洪问题,实际上是为了把废弃矿洞的暗河和水库连通起来。”
“是这个吗?”王春强这才拿出了陈青转给他的米云水库现场照片。
安启点点头,“应该是吧!”
“是还是不是?”
“是。”
“那为什么矿洞又坍塌了?”
安启苦笑了一声,“暗河的水被抽走了,地质结构失去支撑,怎么可能不塌。”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不再开口。
他现在不只是隐瞒矿难,还要加上一条私自隐瞒重要资料的罪责,股东也一样可以追责。
只是目前损失不算大,总好过被扣上贪污或者侵占公款的罪名。
王春强合上记录本,站起来,对着安启说:“你提供的这些,对查清整个案件很有帮助。你配合调查的态度,我会在汇报中如实说明。”
安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季用那笔钱买的不是安启的“配合”,是他的人生。
看似短暂的护住了他总经理的位置,但实际上安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了任何自主性。
只是秦季用钱买下来的一条“忠犬”。
王春强走出谈话室,拿起手机,拨通了田羽容的电话,把安启交代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