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了,“王书记,我马上向田书记汇报。”
陈青挂掉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敲开田羽容的门:“田书记,押解郝仁的车在进城路上出车祸了,和一辆重卡撞了。郝仁重伤,纪委的一名干事也受了伤。重卡司机酒后驾车。”
田羽容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陈青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笔:“人现在在哪儿?”
“王书记说,已经送县医院抢救了。”
“走,去县医院。”
陈青跟着田羽容快步下楼,开着车直奔县医院。
急诊大楼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和两辆纪委的公务车,走廊里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气氛凝重。
王春强已经到了。
他站在急诊室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疲惫。
看到田羽容过来,他迎上来:“田书记。郝仁头部受伤,颅内出血,正在抢救。小张左臂骨折,人醒了,没有生命危险。”
“肇事司机呢?”
“控制了。血液酒精含量超标,已经构成醉驾。”王春强的声音很低,“但有一个细节——重卡是空车,凌晨进入城区方向,按理说不该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条路上。”
田羽容的目光微微一动:“空车?凌晨进城?”
“对。那条路的货车禁行时段是晚七点到早七点,他当时是违规通行。”王春强说,“交警说司机是本地人,跑货运的,平时没有醉驾的记录。”
田羽容没有接话,站在急诊室门口的走廊里,目光落在紧闭的抢救室门上。
陈青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翻涌着一连串的画面:何强撞了韩振邦的车,张绍元“离职”出境,米云水库的设计师陈工跳楼自杀,清平煤矿的工会干事郝仁在即将接受审讯的路上出了“酒驾车祸”。
每一次线索快要接上的时候,就会有一道力量把它切断。
每一次有人站出来顶包,那条真正的线头就会在最后一刻断裂。
而这一次,郝仁可能还活着——但也可能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他走到田羽容身边,声音很低:“田书记,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田羽容没有说话。
她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抢救室上方亮着的红灯,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让王春强把郝仁的家庭情况摸清楚。”
“您是担心——”
“一个工会干事,没有能力煽动两百多人的聚集。”田羽容的声音透着疑惑。
陈青低声回应:“田书记,我觉得那些人可能慌了?”
“不。你再想想。”田羽容摇头,“如果还是找人顶包,一定会先交代清楚了再死。现在,郝仁说的东西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那您的意思是——”陈青迟疑了一下,“不是顶包,是真有人想他死。郝仁必须全力抢救回来。”
他的话音刚落,田羽容马上把王春强叫了过来,“去查一下郝仁的家庭和社会情况。无比要细。”
四个小时的抢救,县医院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推开的时候,王春强第一个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尽是疲惫:“命保住了。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但人还没醒。24小时之内能苏醒的话,就没有大碍。”
王春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走廊尽头走过来的田羽容。
田羽容站在原地,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派人守着。24小时,寸步不离。”
“我亲自守。”王春强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陈青站在田羽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医生推着病床进了重症监护室,郝仁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鼻子里插着管子,胸口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但这个活着,能撑多久?
“王书记,我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两个人来陪着。”陈青低声建议到。
不等王春强回应,田羽容就已经开口,“可以,要刑警过来。”
“好,我这就联系。”陈青马上走到一边拨通了县公安局局长孔军的电话。
十五分钟左右,县刑侦队的两名干警来了,都穿着便装。
但腰部的位置凸起,很明显是带着强制手段来的。
田羽容的吩咐简单而直接,“人,要活着。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检查。”
王春强和两名干警马上接受命令。
“田书记,您县回去休息吧!”陈青看了看窗外已经亮起的路灯。
田羽容又看了一眼ICU里的郝仁,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安静的车厢里田羽容忽然开口:“你觉得是谁?”
陈青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后视镜里,田羽容的目光看着窗外,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想过很多遍的问题。
“从张绍元到何强,从米云水库的陈工到这次的郝仁。”陈青斟酌着措辞,“区别在于——前几次是自愿的,这一次是被人动手的。”
“所以你觉得幕后的人慌了?”
陈青猜测道:“郝仁未必知道多少,但他活着就是证据。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田羽容没有再说话。
车停到县委家属院门口,她推开车门,弯腰看了陈青一眼:“你也早点回去。明天郝仁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