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川到贵州安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从机场出来又转了四个小时的山路。越往里走路越窄,到最后连车都开不进去了,只能步行。
带路的是当地民政局的一个年轻干事,姓小马,二十出头,一路上话不多,走得倒快。
“沈大哥,前面就是了。”小马指着山坡上一处石头房子。
沈北川抬头看过去。
石头砌的老屋,门框歪了,墙皮脱了大半,院子里杂草长得快有膝盖高了。一根晾衣绳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风一吹晃来晃去的。
“周老汉平时就一个人住?”沈北川问。
小马点头:“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基本都是老人。周老汉没儿没女的……哦不对,他儿子就是那个……”
“烈士。”沈北川接过话。
“对。”小马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去年才调来的,之前不知道这个情况。上个月接到你们电话我才翻的档案。”
沈北川没说什么,加快脚步往上走。
到了院门口他停住了。
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走进去,堂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纸破了几个洞但没人补。地面是泥巴地,扫得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
堂屋正中间,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坐在一张竹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碗粥,已经完全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老人的眼睛浑浊发白,几乎看不见东西。他听到脚步声,身体微一僵,然后偏过头来。
“谁?”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
沈北川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他走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来。
“大爷,我姓沈,部队来的。”
老人的手动了动,摸索着往前伸。沈北川握住了那只手,干瘦得只剩骨头,关节肿大,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部队的?”周老汉的声音突然抖起来,“哪个部队?”
“您儿子周志强原来的部队。”
“志强?”
老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手指猛地攥紧了沈北川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八十七岁的人。
“我儿子!你们知道我儿子?他在哪?他人呢?”
沈北川的喉结动了动。他用另一只手覆在老人手背上,轻轻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