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拉起车,车轮碾过雪泥,吱呀吱呀往巷子深处去。
深夜,余则成家的客厅亮着一盏油灯。
窗外风雪没停,玻璃被吹得啪啪响,屋里炉火却烤得人手脚发暖。
翠平端着两碗猪油阳春面进来,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边缘煎得金黄。
“吃面。”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又把筷子塞进余则成手里,动作粗,眼神却一直往他脸上瞟。
余则成没急着吃,弯腰换上白天那双千层底。
鞋有点紧,踩下去却软,针脚密密麻麻,贴着脚心,像把一整天的冷意都隔在外头。
“鞋底纳得扎实。”
余则成抬头看她。
“翠平,你手艺见长。”
翠平脸一下红了,扯了扯旗袍下摆,坐到桌边。
“少哄我,紧不紧?”
“刚好。”
“刚好个屁,你脚背都勒出来了。”
她嘴上嫌弃,还是弯腰替他松了松鞋口。
余则成看着她粗糙的手,指节上有老茧,针眼边还有一点红。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
翠平身子一僵,没抽回去。
“那个地主,真死了?”
她声音小了不少。
“死透了。”
余则成端起面碗喝了口汤,热气扑到眼镜上,镜片起了一层雾。
“日本宪兵亲手打死的,李涯这张牌,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