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平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
“这老东西花钱买路,带着细软逃到天津卫,现在南市开了家面粉行,背地里还替海光寺那帮日本人倒腾粮食。”
李涯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雪雨夹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灯罩晃了晃。
“他认识那个女游击队长?”
“认识,化成灰都认识。”
胡子平一拍胸口。
“常有德说了,打死他儿子的女队长就叫王翠平,嗓门大,大脚,驳壳枪玩得贼溜,最要紧的是右耳根后面有颗黑痣,豆粒那么大。”
他伸出小指比了一下。
“他说只要见一面,隔着半条街,也能把那娘们认出来。”
李涯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
右耳根后的黑痣。
他想起站长家属宴上那个穿俗气旗袍的女人,身上带着葱味,笑起来粗声粗气,偏偏侧脸时领口松了一点。
那点黑影,他当时瞧见过。
现在回想,像一根钉子,啪地钉进脑门。
“人在哪儿?”
“已经接出来了,没用站里的车,借的法租界青帮黄包车,安顿在天津站对面的聚贤阁茶楼。”
“聚贤阁?”
“对,三楼临街包厢,雕花窗往下一看,天津站大门进进出出全在眼皮底下,余主任和他太太只要走正门,躲不开。”
李涯从兜里摸出一叠法币,塞进胡子平手里。
“这事只有你我知道,陆桥山问,就说查烟土暗哨。”
他盯着胡子平,声音发硬。
“给我盯死了,常有德一点头,立刻拍照,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胡子平把钱往怀里一揣,低头退了出去。
档案室又只剩李涯一个人。
窗外天色灰得像旧棉絮,风把大衣下摆拍得啪啪响,他抬手摸了摸昨晚被弹片擦过的胳膊,疼意还在。
余则成,南京旧案你能绕过去,弹孔那一关你也能用官场手段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