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嫌弃它了,我是真看不懂那鬼画符?”
余则成无奈地摇了摇头。
翠平把书翻到头一篇,嘴唇一张一合在那儿艰难地默读,余则成看着她的侧脸,在昏黄灯光的晕染下,她原本硬朗的下颚线似乎柔和了许多。
比起刚来天津那会儿的莽撞,翠平确实变了不少,哪怕只是愿意安安静静坐下来认几个字,这也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余则成扭头看向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斑驳路灯光,明天又得是一场见血不见刃的恶战。
但今晚,总算能喘口安生硬气了。
翠平像蚊子似的嗡嗡念了一会,终究熬不住困劲,趴在八仙桌上就打起了轻鼾,余则成起身去里屋翻了件厚实的棉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转身把密写药水和微缩胶卷重新包得严严实实,塞回抽屉的最深处。
他这边刚把抽屉推上,门板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拍门声,绝对不是翠平。
翠平像弹簧一样猛地惊醒,右手条件反射般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早就没枪了,只能尴尬地缩回手,余则成朝她打了个稳住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门后头。
“谁啊?”
“余主任,是我,站长底下的勤务兵小马。”
余则成一把拉开门栓,小马裹紧了大衣在门外冻得直哆嗦。
“余主任,站长发话了,让您明儿一早准时去他办公室报到,南京那边来人了,点名指姓要见您。”
余则成脸上面无表情连一块肌肉都没抖。
“知道了?”
他反手关上门转过身,翠平直挺挺地站在桌边,脸白得像张纸。
“南京,他们又来翻你的旧账了。”
余则成走到桌前端起破缸子咕咚灌了口凉水。
“不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你把心放肚子里,赶紧睡你的觉。”
翠平死死盯着他的后背,一步都没挪。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男人在撒谎。
可她没去戳穿,只是默默转身回了里屋,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直挺挺地躺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也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