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他还有时间,还有回旋的余地。
坏消息是,马奎这条疯狗不会停,他会一直咬,一直追,一直挖,直到挖出铁证为止,被停职的马奎比在职的马奎更可怕,因为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余则成揉了揉太阳穴,后脑勺隐隐作痛。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机会。
把马奎的注意力引开,或者,让别人替他解决掉马奎这个问题。
第二天,天津站情报处。
陆桥山的办公室里,门关着,百叶窗的叶片压得很低,只透进一丝一丝的光线。
他面前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脸上带着一种小人物特有的精明和谄媚,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敢直视陆桥山的目光。
这是穆家的旧管家,老周,在穆家干了八年,穆连城跑了以后,他没走,还守在穆公馆的废墟里,住在传达室,靠变卖穆家留下的破烂家具度日。
陆桥山上周让人去找他,带了十块袁大头,老周就来了。
“陆科长,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啊?”老周的声音又细又滑,像条泥鳅。
陆桥山没有废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穆连城走之前的资产清单,日本人查封穆家的时候留下的底档,我从宪兵队那边抄了一份,”他点了点纸上的某一处,“你在穆家干了八年,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上面的东西,对不对?”
老周接过来,戴上老花镜,嘴唇翕动着,一行一行地看。
“差不多,”他点头,“穆老爷走之前,把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古董,字画,家具,这上面写的差不多。”
“那我问你,”陆桥山往前探了探身,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清单的某一行,指甲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月牙形的压痕,“这二十箱盘尼西林,去哪了?”
老周愣了一下,脸上的精明劲儿收了收。
“盘尼西林?穆老爷说……是用来买船票的,给塘沽那个船老大的,出海的费用,现在黄金不好使了,日本人盯得紧,盘尼西林比黄金还值钱。”
“呵,买船票用得着二十箱盘尼西林?”陆桥山冷笑了一声,嗤了一下鼻子,“一条破渔船,从塘沽到青岛,给十箱顶天了,剩下十箱呢?凭空消失了?”
老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那天晚上,余则成是不是带着卡车来穆家拉过货?”
老周点头。
“是,余主任来了一趟,傍晚的时候,说是奉站长的命令,把穆家的东西统一转移,还带了站长的手谕。”
“统一转移?”陆桥山靠回了椅子,翘起了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转移到了哪里?他可有交代过?”
老周摇头。
“没说,余主任只说,东西装上车就行,别问去哪,也别跟任何人提起。”
“行,你走吧,”陆桥山挥了挥手,“今天的事,你也别跟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