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宗方同志生前最后一次发报,内容只有一句话。”教书先生没有回头,“‘深海已苏醒,请接应。’”
余则成的手握紧了。
教书先生钻出了防空洞。杂草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恢复了原样。
余则成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他把那张图纸重新展开。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他的目光在B-7号机房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
高频跳变加密设备。德国技术。十五分钟精准测向。
这种设备他在军统电讯处的教材里见过理论描述。日本人自己的技术不够成熟,所以向德国求援。设备的核心是一组频率跳变的参数表。只要拿到参数表,就能逆向推算出跳变规律,从而让地下党的电台在设备的盲区里发报。
对别人来说,这是天方夜谭。
但对余则成来说,这只是一道破译题。一道他在军统电讯处做了无数遍的破译题。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在破译敌人的密电。他是在保护自己人的生命线。
余则成把图纸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转头看了看角落里的刀疤脸。刀疤脸的烧似乎退了一些,脸色没有之前那么红了。磺胺在起作用。
“刀疤脸。”余则成轻声叫了一声。
刀疤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生……”
“再睡两天。等你好了,有活儿干。”
刀疤脸不知道“活儿”是什么,但他听到了余则成语气里的一种东西。一种他之前从未在这个文质彬彬的先生身上感受到过的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焦虑。
是一种沉稳的、胸有成竹的自信。
像是一个顶级的猎手,刚刚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余则成关掉了手电筒。防空洞重新陷入了黑暗。
但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