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军统大门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重庆七月的傍晚,闷热潮湿,天边堆着厚厚的铅灰色云层。嘉陵江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对岸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余则成沿着江边的石板路往住所方向走。
他住的地方在山城半坡上的一条窄巷子里,从军统大楼走回去大约要四十分钟。路上要经过一段沿江的石板路、一座老旧的石拱桥,然后爬一段陡峭的石梯。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路过一个修鞋摊的时候,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积水。
昨天下午刚下过一场暴雨,路面的坑洼处还留着些浅浅的水洼。
就在那一瞬间,他在水洼的倒影里看到了两个人。
距离他大约三十米,两个穿灰色长衫、戴礼帽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余则成的脚步没有停,手心却瞬间出了一层汗。
他假装系鞋带蹲下来,在余光中确认了跟踪者的位置。两个人保持着稳定的距离,既不缩短也不拉大,训练有素的间距控制。
这不是普通的闲人。
余则成慢慢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任何一个路过的人看到他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下班回家的年轻人。
但他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转动。
这两个人是谁派来的?
周孝先?还是密电里提到的那个“秋风”?
不管是谁,他们的目的不外乎两个:要么是盯梢,看他有没有把密电内容泄露出去。要么是灭口。
他手里没有枪。军统内勤人员不配枪,他全身上下唯一能算得上武器的东西,就是口袋里那把裁信用的小折刀。
一把折刀对两个训练有素的特务,等于赤手空拳。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木板房和青砖房挤在一起,头顶上晾着的衣服和被褥遮天蔽日,滴滴答答地还在往下淌水。空气里混着煤烟味和酸菜的味道。再往前走就是那段长长的石梯了,一旦上了石梯,前后都是窄道,根本无处可逃。
余则成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微微发凉。
他必须做点什么。
而且必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