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恒扶着树干往那边看。他的呼吸很轻很轻,像怕发出一点声音就被听到似的。
唐小萌听到动静也醒了,揉了一下眼睛,凑到树缝往外看。
两辆车在距离坟地一百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门先后打开,前面那辆车里下来两个人,后面那辆车里也下来两个人。
我盯着那四个人影,太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楚。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不少东西。
那人就是李半仙。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衫的男人,身上背了一个工具包,像个跟班。
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刘新明。后面跟着的人也背了一个工具包,鼓鼓囊囊的,露出铁锹柄。
四个人在赵家最大的祖坟前停住了脚步。
李半仙把布袋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夕阳的余光里,能看清那个东西的轮廓——圆形的,巴掌大小,托在掌心里。罗盘。
他托着罗盘,沿着整个坟地转了一整圈。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回东,边走边低头看罗盘的指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量什么东西。走到坡脚正中间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向坡顶。他看的方向,正是我们蹲着的那排柏树。
唐小萌紧张地屏住呼吸,手指掐进我的胳膊里。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动。李半仙的视线在我们藏身的位置停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他低下头,看着罗盘,又往前走了几步。
赵广林蹲在我们身后,从树缝里看到了下面那几个人的脸,
“就是他们,”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就是他们几个。上午来的就是他们。那个穿灰衣服的,我记得他,就是他走在最前面。”
我按住老人的胳膊,“赵爷爷,别出声,别让他们发现。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李半仙在坟地站了大概五六分钟。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空还残留着一层橘红色的光,但地面上的影子已经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