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珞沂乘上小轿,一路低调行至御花园,特意选定海棠林毗邻荷塘的僻静回廊落脚。
她往日虽一心避宠,却也并非不通世事的懵懂之人,平日里吩咐宫人稍加留意,多少也能打探到景元帝近期游园散心的大致行踪,故而此番才精准挑了这条帝王常途经的路径等候。
晚风穿过海棠花枝,簌簌抖落几片粉白花瓣,荷塘水面浮着细碎波光,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天幕,清辉铺满整条回廊。
景元帝今日在御书房被朝堂派系拉扯耗得心烦气躁,索性屏退所有宫人内侍,独自一人漫步御花园疏解烦闷。
这些日子,他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李清婉的模样。
理智上他清楚那是太子赵景琛的良娣,是自己的儿媳,礼法伦常牢牢束缚着他,可心底那点不该滋生的贪恋与惦念,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只能借着偏爱同类气质女子的由头,勉强慰藉心底隐秘的躁动。
他步履缓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花木,行至海棠林拐弯处,一道白衣孑立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月下女子静立花影之中,衣袂被晚风轻轻吹起,素净容颜在月色朦胧滤镜下,温婉恬淡的神态、清瘦挺拔的身形,与他心心念念的李清婉竟高度重合!
景元帝脚步猛地顿住,胸腔骤然一紧,瞳孔微微收缩,刹那间竟生出一阵强烈的恍惚,险些脱口唤出那个名字。
不过短短两息,多年帝王城府迅速拉回他的理智。
月色虽模糊轮廓,可细微的神态骗不了人。
眼前女子虽妆扮得仙气袅袅、温婉柔顺,可终究缺了李清婉那份由内而外浑然天成的清雅仙气。
原来是久居钟粹宫、常年闭门不出的娴妃柳珞沂。
以景元帝挑剔的眼光评判,李清婉是不染尘俗、灵动出尘的仙,而柳珞沂更像是敛眉低目、慈悲为怀的佛。
娴妃的装扮虽迎合了他的喜好,却不怎么适合她身上的气质。
念及此,景元帝眼底那点失态的暗流迅速压下,表层覆上帝王惯有的深沉淡漠,只是落在柳珞沂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他太清楚这位娴妃的性子,入宫多年几乎透明,从不主动寻求圣驾偶遇,也不刻意修饰妆容邀宠,今日这般精心打造清雅仙姿、月夜独自游园,反常到一目了然。
柳珞沂早已捕捉到身后停驻的脚步声,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算准了帝王出行路线。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浮起一抹浅而得体的浅笑,步态轻柔端庄,款款屈膝福身行礼,声音轻柔如晚风拂叶:“臣妾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