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神色还是不由凝重了几分。
道理虽说得堂堂正正,可人心终究最难揣测。
她最担心的就是赵景琛心思敏感多疑,无端生出别的念头,曲解她此番劝解的本意,反倒误会她擅自揣度君心、插手朝堂派系纠葛。
也罢,再过数月腹中第二个孩子便要降生,赵景琛一时的恩宠于她而言,早已算不上立身根本。
倘若他当真因今日这番与太子妃的闲谈而心生芥蒂、刻意冷淡疏远,她也并无过多惧怕。
只要膝下孩儿安稳康健,有子嗣作为依靠,往后在东宫的日子,再坏也不会落到难以立足的地步。
李清婉想明白这些后,便将所有烦恼都抛之脑后。
另一边,光天殿内。
赵景琛坐在堆满公文的案前,笔尖悬在折子上空许久,迟迟没有落下一字。
明月居廊下听到的那段对话,依旧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起初驻足旁听,本只是想看看太子妃能否看透自己敲打柳家的深层用意,会不会被一时委屈冲昏头脑,鼓动柳府贸然上书,打乱他制衡世家的全盘计划。
可听完整场闲谈,他心中满是意外。
太子妃虽一度满心郁结、难以释怀,但经李清婉点拨,立刻便能醒悟大局,愿意压下家族冤屈之感,低调冷处理流言风波,这份克制与通透,让他颇为宽慰。
而更让他心绪复杂的是李清婉。
她没有借着太子妃的满腹牢骚煽风点火,没有挑拨他与太子妃之间的嫌隙,更没有借着剖析自己的权谋来彰显聪慧、卖弄心思。
仅仅是以旁观者的温和姿态,层层拆解利弊,劝太子妃顾全东宫安稳,劝柳家收敛锋芒静待风波平息,每一句话都落脚在后宅安稳、朝堂平稳之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景琛自认心思深沉,最忌讳旁人肆意揣测自己暗藏的算计,可李清婉此番点破,全无窥探逾矩之意,反倒替他解决了一桩隐患。
若是任由太子妃郁结难解,回头撺掇柳家递折申辩,反倒会让王家抓住把柄大肆造势,进一步抹黑柳家,局面只会更难收拾。
一念及此,先前因被人看穿谋划的那一丝微妙不悦,尽数消散。
想来方才他在明月居廊下驻足一事,定然已由婢女小环禀报给了李清婉。
以她那般剔透聪慧的心性,不必多言也能猜到,自己将她与太子妃整场谈话尽数听入耳中。
赵景琛暗自思忖,以她谨小慎微的性子,此刻必定正暗自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因她点破朝堂制衡的算计而心生芥蒂,继而借机疏远冷落于她。
一脑补出她独坐窗前、暗自忧心忐忑的模样,他心底翻涌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待细细拆解这份心绪,才惊觉内里大半竟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连他自己都略感诧异。
赵景琛早已习惯以利弊权衡万事,鲜少为女子生出这般柔软牵挂,可偏偏李清婉总能轻而易举的牵动他的心弦。
也罢,他不过是悄然旁听一场闲谈,反倒叫有孕在身、本就该安心静养的李清婉无端平添一桩心事,想来竟是自己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