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借着这场无大碍的流言稍稍折损些许虚名,正好能压一压柳家的锐气,令其懂得收敛锋芒、谨守本分,避开盛极而衰的朝堂祸端。
其三,他亦是想借这场风波,好好试探一番柳家的格局与底牌。
这些年柳家看似风光无限、名望斐然,可族中子弟实则良莠不齐,大多倚靠家族荫庇安身立命,庸碌无为、难堪大任。
满门子弟里,唯有柳序言一人天资卓绝、品性清正、才学出众,堪堪撑得起柳家书香世家的盛名。
柳家如今的繁盛终究虚浮,仅凭柳序言一人独木支撑,绝非长久之计。
他刻意按兵不动、不予干预,便是要冷眼旁观柳家的应对之举。
是慌乱失态、急于辩驳,徒失世家气度;还是沉稳自持、自省整顿,稳住家族根基。
同时也借机磨砺柳序言,看他能否在漫天非议与士林流言中扛住压力、稳住心神,真正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朝堂栋梁。
于赵景琛而言,这场风波无关紧要,却是一次绝佳的试炼。
既能敲打柳家、磨其骄气,亦能看清柳家的本心与能力,早早权衡利弊、辨明可用之人,免得日后柳家恃宠而骄、滋生祸患,反倒拖累东宫大局。
赵景琛的这几层深远考量,太子妃全然无从得知。
她只知晓春闱一结束,京中忽然谣言四起,直指柳家在开考前故意泄露虚假考题方向,诱导一众举子死磕民生吏治策论,致使众人临场面对真正考题时准备不足、发挥失常。
初闻传言时,太子妃满脸愠怒,当即蹙眉直言:“我柳家何苦要散播假消息自惹非议?”
此番春闱,柳家入场应试的仅有柳序言,外加两名旁系同族子弟。
柳序言身负柳家麒麟子盛名,满腹经纶冠绝京城,凭真才实学便可稳稳高中,何须用这种阴私下作的伎俩去误导对手,平白玷污自身清名?
至于另外两名旁系子弟,虽才气不及柳序言耀眼,却也是京中公认品学端正、功底扎实之辈,纵然无望跻身一甲,二甲三甲本就稳稳可期。
科举取士名额本就充裕,柳家子弟凭本事博取属于自己的名次便可,犯不着耗费心力去算计万千寒门举子,落下嫉贤妒能、堵塞仕途的骂名。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明眼人稍加推敲便能识破,偏偏不少落第举子心绪郁结无处发泄,不愿承认自身学识不足,便一股脑将失利缘由尽数推到无根无据的流言之上,任由旁人煽动,对柳家颇多诟病。
太子妃越想越觉得憋屈,只当是朝中对头刻意借机构陷柳家,暗自思忖着寻个时机入宫,向太子当面禀明此事,恳请东宫出面主持公道,还柳家一个清白。
太子妃几番求见赵景琛都被借故推脱,她站在光天殿外,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满心郁结无处排解,太子妃索性转道去往明月居。
李清婉正陪着赵英玹在榻上玩耍,见太子妃面色郁郁、强撑着端庄进门,立刻让王嬷嬷抱着赵英玹去偏殿,屏退所有下人,亲自引太子妃落座,奉上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