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瑾之踱步于狭小的卧房之中,心头纷乱如麻。
他身有跛疾,断绝科考正途,本就只剩下借文名游说权贵这一条险路。如今京中士林渠道尽数被封,前路一片晦暗。
退,不甘心。
千里迢迢自江南奔赴京城,耗尽积蓄,还未闯出半点名堂便狼狈返乡,他绝不能接受。梦中前世风光无限,今生难道就要困守乡野,碌碌终老?
进,又步步荆棘。
一旦赵景琛便是日后的天子,他所有钻营筹谋,到头来都会变成催命符。
他揉按眉心,反复回想梦中零碎的片段,试图搜寻能够印证帝王身份的线索,可那些朝堂君臣的样貌模糊不清,任凭他如何追忆,都寻不到确凿的凭据。
张瑾之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事到如今,进退皆是难题,总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将来登基之人是不是赵景琛,眼下他都要抓住机会。只要能寻到一股足以制衡东宫的势力站稳脚跟,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只是往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想到此处,张瑾之收敛满心焦躁,起身吹熄案边烛火,打算明日一早,另寻契机打探宗室王府的消息。
翌日午后,他于城郊望江亭整理随身文稿,风卷书页,恰好吹落一页他私下随笔写下的感怀短句。
字句之间藏着几分隐晦怅惘,皆是感念浮生错位、惋惜有缘无分的臆想,字里行间都透着对李清婉的执念,只是不曾指名道姓,外人粗看只觉是怀才不遇、憾失良缘的抒怀。
恰逢柳序言随友人出城散心,途经亭边。
柳序言身为柳氏一族最负盛名的麒麟子,年少成名,品性端方,眼界通透,最是鄙夷心怀苟且、表里不一之人。
他本无意窥探旁人私文,可飘落的纸页恰好落在脚边,目光扫过那些缠绵悱恻又暗藏偏执的字句,再联想到近日京城暗流涌动、全族奉命封杀一介跛足秀才的蹊跷局势,瞬间豁然贯通。
他久居京中,自然知晓李清婉是东宫最受宠的太子良娣。
早前景元帝下旨,将李清婉以侧妃之身赐婚肃王之时,柳家便暗中派人调查过她的底细,隐约听闻当年芙蕖县真假千金、婚事互换的旧事。
是以柳序言瞧见张瑾之文稿中暗藏的情思,当即顺理成章的断定此人千里入京,心中依旧觊觎李清婉。
不然太子怎么会这般厌恶张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