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琛将沈家献上来的新鲜蔬菜送进皇宫之后,景元帝见了那几筐绿莹莹的菜蔬,倒是开了眼界,口头夸赞了几句。
毕竟皇宫里头本就有专门伺候冬日蔬果的奴才,虽说种出来的东西成色一般,远不如沈家献上的这般水灵鲜嫩,可到底也不是没有。
而且这大棚蔬菜也不是玻璃那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鲜物件,所以还不值得皇帝大张旗鼓地赏赐。
更何况,他老人家的心思如今全被另一桩事牵住了。
太子妃有孕。
这才是真正叫他龙颜大悦、日夜挂心的头等大事。
要知道太子今年二十有三,膝下虽有几个孩子,却全是庶出,嫡子一个也无。
太子着急,皇帝也跟着焦心,这些年没少为这事烦恼。
如今太子妃终于怀上了,若是这一胎能生下嫡子,便是太子的嫡长子,将来的储君之位便又多了一层保障。
景元帝高兴得合不拢嘴,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太子府,金银绸缎、珍玩玉器、补品药材,一箱一箱地抬进去,太子府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前些日子,太子因太子妃远房亲戚侵田一案被皇帝冷落了好几日,朝堂上不少人都在观望,以为太子这回怕是要被冷落许久。
谁知太子妃一有孕,风向立马就转了。
太子又成了皇帝跟前那个最受器重的儿子,前几日的冷脸仿佛从未有过。
赵景琛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手指慢慢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头那根刺,扎得有多深。
他早就知道,在父皇心里,唯有元后所出的太子才是真正的儿子。
他们这些庶出的皇子,不过是臣子,是棋子,是父皇用来制衡和培养太子帝王之道的工具。
可用时便捡起来,不用时便丢在一边。
不管太子犯了什么错,不管他做了什么荒唐事,只要那位早逝的元后依旧存在于父皇的心中,那么父皇就不会真的动太子。
赵景琛忍不住失望。
父皇,您就这么看重太子吗?
看重到连他纵容亲戚侵占良田、鱼肉百姓,您都可以视而不见?
看重到我们这些儿子拼了命地替您办差、替您分忧,到头来还不如太子妃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形的孩子?
赵景琛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积压多年的郁结都吐出去,可吐到尽头,还是剩了一团化不开的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