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提着个保温桶,人还没进屋,那股子鸡汤的鲜香味儿就先飘了进来。
“老周,我给老刘送点汤,顺便过来看看小禾。”
她一脚踏进门,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屋里,周科长黑着脸坐着,地上,是两卷泡在黑水里、跟烂泥扶不上墙似的布料。墙角,叶小禾跟一根被霜打蔫了的豆芽菜似的,直挺挺地跪在那儿,脸白得像张纸。
王姐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怎么了?”
她话还没说完,马红霞就跟个报丧的乌鸦似的,从外头蹿了进来,一看见王姐,立马抢着开了腔。
“厂长夫人,您可来了!您快看看,这就是您找来的好工人!第一天上班,就把给市领导做衣服的料子给毁了!”
她指着地上的脏布,又指着叶小禾,嘴皮子翻得飞快:“我看她就是存心的!不想干活,故意给厂里抹黑!”
王姐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沉,最后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骂叶小禾,也没理马红霞,那双眼刀子似的,直直地剜向周科长。
“老周,这么重的活儿,你就让一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去干?”
周科长的额头上,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层白毛汗,嘴皮子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嫂子,我……我这不是……想锻炼锻炼她嘛。”
“锻炼?”王姐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外头的北风还瘆人。“我丈夫让你锻炼工人,是让你把人往泥坑里练的?”
她走到叶小禾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那只手上,全是新磨出来的口子,混着泥水,血肉模糊。胳膊上那块还没消下去的青紫色,更是刺得人眼睛生疼。
王姐的心里头,腾地一下,就冒起一股无名火。
她二话不说,掏出手绢,一把抓住叶小禾的手,用力地擦掉上面的泥和血。那动作不温柔,却让整个办公室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