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站的日子,是拿铁锈钝刀子一天一天往下刮的。
早上六点,哨子声跟催命似的,把人从那半死不活的梦里头给拽出来。
被子得叠成豆腐块,多一道褶子,张主任那张脸就能比锅底还黑。
上午是学习,一群女人搬着小马扎,坐在大厅里头,听张主任拿腔拿调地念报纸。
什么国家大事,什么先进个人,听得人眼皮子直打架。
可谁也不敢真睡过去,张主任那双藏在厚镜片后头的眼,跟电网似的,谁敢碰,就得挨一下。
下午是劳动,不是拔草就是洗床单。
叶小禾胳膊刚好,就被分派去挑黄豆,一坐就是一下午,挑得人眼冒金星。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多月。
她胳膊上的伤好了,人也养回来一点肉,不像刚来时那样,跟个纸糊的人儿似的,风一吹就倒。
这天上午,张主任念完报纸,清了清嗓子,说市里的红星纺织厂要招一批女工,给了收容站十个名额。
这话一扔出来,整个大厅“嗡”的一声,像捅了马蜂窝。
红星纺织厂!
那可是南城数一数二的大厂子,国营的,铁饭碗!
进去了,就是吃商品粮的正式工人,每个月有工资有布票,说出去脸上都有光。
“主任,我!”
“主任,我报名!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一群女人跟饿了三天的狗见了肉骨头似的,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争先恐后地举着手,恨不得从板凳上蹦起来。
阿芳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那笑,堆得跟朵烂菊花似的。
“张主任,您看我行吗?我来收容站都快半年了,思想汇报都写了十几篇了!”
张主任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名额有限,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