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波回到饭馆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周翠莲还没睡,正坐在前厅的桌子边上,借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给闺女的裤子缝补丁。
看见他进来,周翠莲抬了抬眼皮,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怨气。
“又跑哪儿野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还当自个儿是光棍呢?”
陈建波没理她。他径直走到柜台后头,拉开抽屉,把里头的钱匣子拿了出来。
“你干啥?”周翠莲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按住钱匣子,“这是店里明天的本钱,你动它干啥?”
陈建波一把将她的手挥开,打开匣子,把里头的钱全都倒了出来。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百,两百……拢共也就三百多块。
离一万块,差得太远了。
周翠莲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鼻子动了动,忽然脸色一变。
她几步冲过去,鼻子凑到他领口上,使劲一闻。
一股子廉价又刺鼻的香粉味,直冲她的脑门。
“陈建波!”
周翠莲的嗓门一下子就炸了。
“你身上哪来的娘们儿味儿?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小骚蹄子了!”
周翠莲这一嗓子,把后屋睡着的小丫头都给吓醒了。
孩子“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前厅里,煤油灯的火苗子一晃一晃,把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跟鬼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