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把她送到院门口,左右看了看,黑漆漆的啥也瞧不见。
他拍了下她的后脑勺。
“快走,别让人瞧见了。”
叶小禾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猫着腰,顺着墙根溜回了家。
院门没插,虚掩着。
她推开一条缝钻进去,脚刚沾地,就跟钉在那儿一样,站住了。
西屋的门关着,可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里头传来些动静。
是她妈的声音。
叶小禾屏住气,踮着脚尖,一步一步走到西屋的窗户底下,把耳朵贴了上去。
她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快要蹦出嗓子眼。
她猫着腰,又挪到门边,凑到那条窄窄的门缝前往里看。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照进去,正好落在炕上,里头的两个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叶小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猛地涌到嗓子眼,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往后退,后背“咚”一下撞在院里的老枣树上,人顺着粗糙的树干滑到了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赵大勇说得对,她妈和王支书果然……
叶小禾蹲在冰冷的树底下,蹲了很久很久。
等到身上那股冷劲儿过去了,四肢都麻了,才扶着树干站起来,摸黑进了自己那间小屋,把门闩死死地插上。
她从炕柜最底下翻出个破包袱,又从柜子里摸出户身份证。
把身份证和自己仅有的两件换洗衣裳一道胡乱塞进包袱里。
收拾完,她把包袱塞进炕柜最里头,用一堆破烂盖住。
她直挺挺地躺回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她在心里一个数一个数地数着日子。
还有六天。
只要再熬六天,她就能走了。
再也不用回这个让她恶心的家,再也不用看田桂花那张骗人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