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奖颁奖典礼在厦门。还是那个海峡大剧院，还是那条红毯，还是那座舞台。林野来过这里两次——第一次是男配角提名，他紧张得手心出汗；第二次是男主角提名，他紧张得整夜没睡。这一次他还是紧张——腿在红毯上走得比平时僵硬，刘茜茜挽着他的手，感觉到了他手臂肌肉的僵硬。
“你腿怎么了？”“没事。”“紧张？”“不是紧张，是腿。”膝盖在拍最后一段动作戏时又扭了一下，不严重但有些隐隐作痛。这点疼他还扛得住，比当年被石头砸的那一下轻多了。
颁奖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最佳美术、最佳摄影、最佳音乐、最佳剪辑。林野坐在台下，刘茜茜挽着他的胳膊，手心湿湿的，不知道是他的汗还是她的汗。吴京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表情很放松。
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是陈道明。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台上像一棵松树，风吹不动的那种松。他打开信封，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念出来。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找到了林野。那个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的认真。林野被他看着，没有躲。陈道明低下头对着话筒念出了那个名字。“林野，《太极宗师》。”
林野站起来。刘茜茜帮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动作很轻，把那朵胸花摆正，花瓣朝上花茎朝下。“去吧。”他走上台。
有很多话想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堵不是紧张，是那些话太多了，多到喉咙装不下。他站在台上，接过那座金鸡奖杯。奖杯很重，比记忆中重。不知道是奖杯真的重了，还是他老了，力气不如从前了。但他握得很稳，练太极的人手不会抖，这是基本功。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刘茜茜哭了，吴京的眼眶红了，沈腾别过脸去假装看别处。那些目光里有祝贺、有感伤，也有一种“这一页终于要翻过去”的释然。他看着那些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说了很短的话。
“这个奖，献给太极。献给中国文化。谢谢。”
很短的几句。没有感谢导演，没有感谢剧组，没有感谢粉丝，没有感谢家人。他把所有应该感谢的人都放进了一句话里，不是忘词了，是想说的太多了，多说一句就会多一个没被感谢到的人。那些没被点到名字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林野忘了感谢我”？他没有忘，他把所有人打包进那一句话里了。“谢谢”两个字当然装不下所有人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谢谢”背后那些没有被念出的名字。因为他看着台下说“谢谢”的时候，眼神在每一个人身上停留了同样长的时间——不偏不倚，不急不慢，像他打的那套太极。
他鞠了一躬。很浅，不是九十度，只是微微弯了弯腰。他的膝盖已经不允许他弯太深了。
台下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