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败。
从天空中往下看,一群美军如同跑出围栏的野猪,朝着后方狼奔豕突。
上千名美军士兵像受惊的兽群一样,从燃烧的车队残骸中涌出来,乌泱泱地沿着公路往回狂奔。
没有人组织掩护火力,没有人安排交替撤退,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撒开脚丫子狂奔,能跑一个是一个,不管怎么样也要比队友跑得快。
有些士兵把步枪都扔了,只为了能跑得更快一点。
有些士兵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子弹不知道打到了哪里,只是本能地扣动扳机。
有些士兵摔倒在地上,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
北极熊团,美军第7步兵师最精锐的团级战斗队,在长津湖东岸的这条公路上,变成了一群只求活命的乌合之众。
山坡上,火力团的机枪阵地和反坦克组没有着急追击。
张端胜用望远镜看着美军向南方溃退,那条由上千人组成的黑色人流,在白色的雪原上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线,像是一群被捣毁了巢穴的蚂蚁在仓皇逃命。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而有力:
“各阵地注意,留下一半人,打扫战场,清点弹药,其他人继续追击!”
艾伦和费斯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艾伦的那辆吉普车被丢弃在公路上,他那双擦得锃亮的军官皮靴,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足迹,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持续不散的白雾。
他跑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的肺像是被灌进了一桶液氮,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的刺痛,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
但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费斯紧跟在他身后,扭伤的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但他硬是一瘸一拐地跟上了艾伦的速度。
他脸上糊满了汗水和泥水混合的污渍,军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露出一头被汗水浸透的金发,在寒风中迅速冻成了冰碴子。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看着身后那条由溃兵组成的人流越来越短。
有人掉队,有人倒下,有人跑错了方向被机枪扫倒。
每一次回头,人流就短一截。
而山坡上的枪声还在持续,追着他们的后背打,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打在路面上溅起一串串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