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朝以来,他最揪心的是什么?
除了美军的飞机大炮,就是即将到来的冬天。
他太清楚冬天的威力了,那是一种比子弹更可怕的东西。
子弹打在身上,无非是个死。
但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会一点一点地啃掉战士们的脚趾、手指、耳朵,会让冻僵的士兵连枪栓都拉不开,会让埋伏在雪地里的突击队直接冻成冰雕。
朝鲜的冬天,据说比东北还冷。
而他的部队呢?
第一批入朝的部队,穿着的是秋季被服。
棉衣不够,很多战士身上还穿着单衣。
前两天40军上报,有个连队全连一百二十号人,只有六十几套棉衣,其他人只能在行军的时候把被子裹在身上当大衣。
老总那天晚上在作战室坐了整整一夜,面前摊着各军的被服申请电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把整个作战室熏得跟失了火一样。
现在,王朝伟说他有五万套。
五万套棉衣!
老总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王朝伟的肩膀。
那只手布满老茧和冻疮的疤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王朝伟的肩膀捏碎。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得像是打雷,整个矿洞都在嗡嗡作响。
“朝伟,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老总的声音急切得像个等着分粮的庄稼汉,“洪学智,你马上安排后勤部的人来清点登记!”
“棉衣五万套,按各军缺额分配!缺得多的多给,缺得少的少给!”
“两个月的口粮,先给一线作战部队补充一个基数,剩下的留在后勤做机动储备!”
“是!”
洪学智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王朝伟叫住了洪学智。
所有人停下来,扭头看着他。
王朝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