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谢谢。”
“不用谢我。”
麦克阿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沃克,我给了你要的一切。”
“如果你救不出第24师,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电话挂断。
沃克把话筒放回话机上,手背上的青筋还在一跳一跳的。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盯着地图上军隅里,那个被他用铅笔圈了又圈的点。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厚重的黑色遮光帘。
窗外的平壤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天光中。
远处的山脊线上,北风卷着雪粒和尘土在天空中翻滚,像一条灰黄色的巨龙正在缓缓成形。
街上看不到行人,只有几辆军用卡车,在空旷的大街上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碎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更远处,大同江的江面反射着暗淡的天光,江水在寒风中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
在这座城市的北面,清川江以北的群山之中,他的部队正在被分割包围,正在流血,正在死亡。
骑一师的残兵正挤在登陆艇上漂过黄海的冷水,英27旅最后的一百人正在定州码头爬上南下的船只,南朝鲜军的溃兵正在山路上没命地奔跑。
而在军隅里,一万五千名美国士兵正缩在散兵坑里,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山脊线,等着救援......或者等着死亡。
沃克转过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命令!骑一师、美第2师、第7师、第25师,立即收拢部队,三小时内完成出发准备。”
“目标,军隅里,飞虎山。”
他放下电话,重新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铅笔,在军隅里以南的飞虎山上画了一个粗重的圈。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吹得黑色遮光帘猎猎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那轰鸣声从远到近,越来越响,像远方天际正在酝酿的雷暴,向着平壤,向着清川江,向着军隅里,滚滚而来。
而在军隅里以北、价川方向、博川以东的群山中,另一支部队也在移动。
他们没有飞机引擎的轰鸣,没有坦克履带的金属摩擦,只有成千上万双胶鞋,踩在冻土上的沉闷脚步声。
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鼓声,沉闷、密集、不可阻挡。
两股洪流,一股从南向北,一股从北向南,正向着同一条江、同一座山、同一片血染的土地汇聚。
清川江的决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