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主峰阵地,下午两点四十分。
英军第27旅的防线,已经碎成了十几块互不相连的残片。
北面阵地被志愿军一个突击营从正中间撕开,东面阵地被侧翼穿插的部队兜底包抄,西侧山沟里最后一个机枪火力点,在三分钟前被炸药包端掉。
那个火力点里的布伦轻机枪,打光了最后一条弹链,射手和副射手全部战死,枪管朝天歪着,还在冒烟。
“撤退!向南突围!坦克营开道!所有车辆全部发动!步兵跟进!不要停!停下来就是死!”
奥斯特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每吐出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是有刀片在刮。
他的额头上那道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眶里,他就用袖子抹一把,然后继续吼。
他身边到处都是溃退下来的士兵,有的人在跑,有的人在爬,有的人被担架抬着,担架手的胳膊在发抖,担架上的伤员随着颠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英27旅残存的十二辆克伦威尔巡洋坦克,轰鸣着发动起来,排成两路纵队,炮口对准南方,开始向山下突围。
坦克后面跟着二十多辆卡车和装甲车,车厢里塞满了伤兵和还能战斗的步兵。
车队的末尾是几辆吉普车和两辆满载通讯器材的无线电车。
原本六千七百人的英27旅,此刻能跟上队伍的不到一千人,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被打散在了铁山的山坡上。
坦克的履带碾过冻土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第一辆坦克刚驶过铁山脚下的一个弯道,迎面就撞上了志愿军的阻击阵地。
一挺缴获的92式重机枪,从公路左侧的乱石堆后面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坦克前装甲上当当作响,火花四溅。
坦克手转动炮塔,一发七十五毫米高爆弹打过去,乱石堆被炸得碎石纷飞,机枪哑了不到十秒钟又重新响了起来。
“不要停!加速冲过去!”
奥斯特在无线电里嘶吼,“所有坦克全速前进!步兵在车上还击!不要下车!下车就再也上不来了!”
克伦威尔坦克的引擎,发出咆哮般的轰鸣,钢铁车身撞开拦路的碎石和断木,一路向南猛冲。
卡车上的步兵们趴在车厢挡板上,用李恩菲尔德步枪和司登冲锋枪,向公路两侧疯狂射击。
子弹在松树林中穿梭,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木屑。
志愿军的子弹,同样从两侧的山坡上倾泻下来,车厢挡板上叮叮当当地被子弹打出密密麻麻的弹孔,不时有人中弹从车上栽下去,滚落在公路上,被后续车辆碾过。
没有人停下来收尸。
从铁山到定州,七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