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兵的脸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年轻,太年轻了。
有的才十七八岁,嘴唇上的绒毛还没长硬,背着比人还高的三八大盖。
他在那一刻忽然想到了这些兵的家人。
东北的,华北的,南方的,每个人家里都有爹娘,有的还有老婆孩子,有的还没娶媳妇。
他们跟着他从东北打到海南,又从海南一路向北开到朝鲜,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却没有享受到一天的和平。
梁兴初心疼他们,想要多带一些人回家,回去过上幸福安康的日子。
38军四万人,四万条命,四万个家。
如果因为他的决定,让这些人多死了几百个、几千个,他怎么跟他们的爹娘交代?他怎么跟那些等在村口的老婆孩子交代?
所以他犹豫了,谨慎了,畏手畏脚了。
他不是判断不了情报的真假,他是不敢拿四万条命去赌一个判断。
这就是他的小心思。
一个打了二十三年仗的老兵,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怕死的将军,在入朝第一仗的前夜,忽然变得害怕。
可王朝伟的话,把他的小心思,毫不留情地击溃了。
义无反顾。
这四个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所有的软弱和犹豫。
他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上有太多的东西在翻涌。
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杀伐果断的38军军长梁兴初,回来了。
“干了!”
梁兴初的声音在矿洞里炸开,石壁嗡嗡地回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熙川的位置上重重一戳。
“江潮!”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