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伟看着他们俩,像两只斗鸡一样吵得不可开交,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坐在雪地上,把发射筒放在一边,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不是累,而是一种极度紧张之后的虚脱感。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后背的汗被冷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但他的嘴角一直在往上翘。
原来真实的战场,是这样的。
比电脑屏幕上更震撼,比耳机里的音效更刺耳,比键盘上的操作更难一万倍。
但打赢了之后,比什么游戏通关,都更让人想哭、想笑、想大喊一声。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声粗犷的欢呼。
“他娘的,打得好!!!”
是董明德。
这个打了九年仗的老侦察兵,站在路中间,仰头看着天,右拳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砸得棉裤上的雪沫都飞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都挤到了一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从东北打到海南,从小兵打到排长,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坦克,不是大炮,不是敌人的刺刀,是飞机。
他们这代军人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在山西,被鬼子飞机炸,在东北,被国民党的飞机炸,炸得他们趴在战壕里抬不起头。
入朝之后,他最担心的就是美军的飞机,他没有防空武器,遇到飞机,只能低头挨炸。
那种无力感,比什么都让人绝望。
他们除了躲、除了藏,什么也做不了。
拿步枪朝天打一梭子,屁用没有,人家飞机飞得比子弹高。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天上那两团正在坠落燃烧的残骸,看着天空中那白色降落伞,心里的感觉复杂到了极点。
有兴奋,有畅快,有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要是早几年有这玩意儿,他在战场的多少战友,就不用死了。
路边,松树林里,石头后面,侦察兵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然后,一个老兵举起手里的步枪,枪托朝天,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