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怀里贴身的位置,贴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林北对这个时代的枪械并不陌生,M1910型,小巧紧凑,可以轻松藏在衣服下面,是这个年代特工和间谍最常用的随身武器之一。
枪身保养得很好,套筒上带着淡淡的油光,贴身放置的位置恰到好处,只要手一伸就能拔出来。
林北的呼吸没有乱,表情也没有变。
他甚至朝老头笑了一下,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直起身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谢了大爷。”
老头嘿嘿一笑,把那支散装烟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大前门可是好烟,小伙子有本事。”
林北又笑了笑,顺手抽出一根塞到老头手里:“大爷,给您抽。”
老头还没来得及推辞,林北已经跨上了自行车,沿着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骑远了。
晨风迎面吹过来,烟头的火光在风里明灭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辛辣的烟气灌进肺里,面上风平浪静,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种花家成立才一年,林北在后世看过资料,潜伏特务据说有七十万之众,京城作为政治中心,遗留的特务自然不会少。
林北心里清楚这一点,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出来买一趟家具,在街边借个火,就能碰上一个带着勃朗宁的。
那老头未必就是特务,也可能是旧社会的散兵游勇,甚至是干黑活儿的亡命徒。
但不管是什么身份,一个身上揣着枪、伪装成卖菜农民的成年人,蹲在街道办附近的墙根底下,绝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人。
林北蹬着自行车拐过巷口,借着转弯的动作又往回扫了一眼。
老头还蹲在原地,叼着烟,慢悠悠地抽着,脚边的竹篮子里那几把小葱整整齐齐地码着。
如果不是他刚才看到的那把勃朗宁,这画面简直再普通不过了。
他把烟叼在嘴角,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画面,老头的脸、他的坐姿、他放竹篮子的位置、他看人的眼神。
过目不忘的好处在这个时候尽数发挥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记忆里,他甚至可以随时调出那幅画面反复查验。
他没有去派出所。
一个陌生面孔跑去说我在街边看见一个老头身上有枪,且不说人家信不信,光是解释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枪就够麻烦的了。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几步走到街角的一家小卖部门口。
柜台上摆着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机,是那种老式的磁石电话机,侧面带一个摇把,话筒沉甸甸地挂在叉簧上。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千元的放在柜台上,他拿起话筒,摇了摇手柄,等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便报了街道办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接电话的是街道办的一个年轻干事。
林北说:“我是林北,找王主任,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