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贴着他胸口,忽然道:“瑕哥儿,你说芸哥儿怎么还不成婚?”贾瑕眯缝着眼睛,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摸索着,随口答道:“我怎会知道?早年间他家里穷,耽搁了。现在嘛……估计也没空。”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贾芸的忙碌多半还是他安排的。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说,芸哥儿和晴雯在一块怎么样?”贾瑕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向黛玉:“你才多大,就想着当媒婆了?”
黛玉轻轻锤了他一下:“我看晴雯老是这个样子也不是事。她也该有个归宿了。芸哥儿人也不错,想必也不会嫌弃她出身,倒是挺好的一对儿。”
贾瑕笑问:“你怎么光想着晴雯,怎么不去问问雪雁?”
黛玉仰起头来瞪着他:“怎么?我要把晴雯嫁出去你舍不得?”
贾瑕连忙道:“哪有。只要你不把自己嫁出去,我都舍得。”黛玉嗔道:“竟浑说!”又锤了他几下。
第二天,黛玉果然去问了晴雯。她拉着晴雯进了里屋,关上门,把话挑明了说了。晴雯坐在床边,低着头,半晌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奶奶,奴婢……不想嫁。”黛玉问:“为什么?芸哥儿人品好,又是官身,将来前程不会差。”
晴雯抬起头来,目光有些闪烁:“奴婢说不清,就是……不想。”她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奴婢还想跟着奶奶,不想这么快嫁人。”黛玉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叹了口气:“那便罢了。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晴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黛玉从屋里出来时,迎面碰上了雪雁。雪雁正端着茶盘站在廊下,见黛玉出来,连忙低下头去,可那攥着茶盘边缘的手指却微微泛白了。黛玉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一动。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了自己屋里,让雪雁也跟进来。
关上门后,黛玉拉着雪雁的手在床边坐下,轻声问:“雪雁,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芸哥儿了?”雪雁的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缩着,好半天才低声道:“奴婢……奴婢……”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可那躲闪的目光和红透的耳根已经说明了一切。
黛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想起来了,紫鹃留在京城时与雪雁说过的那番话,想必她也听进去了。她如今能自己看中一个人,愿意嫁出去,那说明她已经想通了,想要有自己的日子。
可黛玉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紫鹃走了,晴雯不想嫁,雪雁又要嫁人……她身边这几个从小的姐妹,竟一个也没留住。当晚黛玉靠在贾瑕怀里,把雪雁的事说了,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
贾瑕见她掉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轻声哄着:“傻话。她们又不是不回来了。雪雁嫁了人,还在金山卫,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跟现在有什么分别?”黛玉闷声道:“那不一样……”
贾瑕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前,将两人的影子合在一处,安安静静的。
正是:
桂花汾酒醉芸哥,月上中天影婆娑。
主仆笑谈婚嫁事,雪雁低头脸泛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