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我也没想瞒着!”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满脸委屈地道:“老太太,大老爷不等通报就进来了,奴婢拦不住。”
贾母微微点了点头,放下佛珠,道:“赦儿,可是有事?”
贾赦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赵勇,赵勇手里拎着周瑞和冷子兴,进了荣庆堂,赵勇将两人往地上一掼,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贾赦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贾政和王夫人,冷笑一声,道:“老二家的正好也在,倒是省得去叫了。”
贾母见这阵仗,脸色一沉,道:“老大,这是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闹?”
贾赦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沉声道:“丫鬟婆子们都出去。”
屋内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贾母,谁也不敢动。贾赦又喊了一声:“滚出去!”
这一声带着怒意,丫鬟婆子们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往外走。有几个胆大的,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贾赦脸色铁青,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跑了出去。
鸳鸯也站起身来,准备跟着出去。贾母却一把拉住了她,道:“你不用动。”
贾赦皱了皱眉,道:“母亲,我接下来说的可是家丑,您当真要让这丫鬟听?”
贾母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半晌才道:“鸳鸯跟了我这些年,什么话听不得?你只管说。她若是多嘴,我第一个不饶她。”
贾赦见贾母执意如此,也不再坚持,冷哼一声,上前几步,将夹在腋下的画轴拿出来,在桌上缓缓展开,“母亲先看看这个,可是认得?”
贾母歪在榻上,眼神不济,看不清画上的细节。贾赦凑近了些,将画举到她面前。
贾母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头,正要说不认识,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几乎已经忘记。
她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嘴里念叨着:“这画……好像是你当年和你爹下棋赢过去的,你爹还念叨了好久呢……不过听说你给了……”她顿住了,猛地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瑞和冷子兴,又看向贾赦。
贾赦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分毫。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到“这幅画是敏妹妹嫁妆里的东西”时,贾母的手猛地攥紧了佛珠,指节泛白,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周瑞跪在地上,起初还不觉得怎样,心想不过是一幅画罢了,就算来路不正,大不了推说是下人办差了,能有多大的事?可听了贾赦和贾母的对话,他才明白这幅画的分量——这不是寻常的古董,这是贾敏的嫁妆,是荣国府嫡出姑奶奶的陪嫁之物!林家虽然人丁单薄,可林如海在世时是巡盐御史,贾敏的嫁妆岂是寻常物件?这些东西若是被查出来,那可是偷盗主家财物的大罪!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死人。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眼神不由自主地往王夫人那边瞟。那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像是在说:太太,您可要救我啊!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面色如常,可仔细看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佛珠捻得比平日快了许多。她将画给周瑞家的时候,害怕言多语失,只说了“与荣国府无关”,确实没有细说来历。她以为这幅画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古董,卖了也就卖了,谁会去追究?可谁承想,这幅画竟被贾赦认了出来,还一路追查到了周瑞身上。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想着怎么应对。若是承认是自己让周瑞家去卖的,那她偷卖贾敏嫁妆的罪名就坐实了。贾敏虽已去世,可她是贾家的姑奶奶,她的嫁妆是林家的财产,自己一个做嫂子的偷卖小姑子的嫁妆,传出去,她的脸往哪儿搁?老太太第一个饶不了她。
可若是不承认,周瑞那边怎么办?他若是扛不住,把自己供出来,那更被动。
见贾母、贾赦、贾政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王夫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叫。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她身子一歪,索性晕了过去。
正是:
一幅旧画起波澜,周瑞家财十万攒。
装晕欲掩偷卖事,众人心中已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