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了一段时间,士兵们已经认识了不少字之后,贾瑕又上奏朝廷,请礼部派官员来给士兵们讲讲忠君爱国的思想。
本来礼部那些文官谁也不想来接手这个摊子——给泥腿子兵痞讲这些,开玩笑吗?简直是自降身份。
但是贾瑕提出每月给十两银子的茶水费后,大家便抢着来了。最后一个姓孟的仪制司主事抢到了这个“肥差”,可见京官之不易。
第一堂课,孟主事讲的是《孝经》。他在台上摇头晃脑,引经据典,讲得口沫横飞。底下的士兵听得云里雾里,一个个眼睛发直,哈欠连天。贾瑕站在一旁,看着这情景,心里暗暗摇头。
下了课,贾瑕把孟主事请到帐中,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孟大人辛苦了。只是大人讲的这些,弟兄们听不太懂。他们底子薄,大人能不能讲些浅显的?”
孟主事皱了皱眉,道:“浅显的?圣人之道,岂能浅显?”
贾瑕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推了过去,笑道:“大人辛苦一趟,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大人不必讲什么大道理,就讲讲忠君爱国的事例,讲讲历朝历代忠臣良将的故事。弟兄们爱听故事,听了故事,道理自然就明白了。”
孟主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清高之色顿时淡了几分。他咳嗽一声,将银票揣进袖中,笑道:“贾把总说得有理。下官回去准备准备,明日讲些浅显的。”
从第二日起,孟主事果然换了讲法。他不再引经据典,而是讲起了故事——岳飞精忠报国,关羽千里走单骑,苏武牧羊十九年,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他本就口才好,加之故事精彩,底下的士兵听得入了迷,一个个眼睛发亮,时而拍手叫好,时而扼腕叹息。
贾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这银票花得值。
孟主事讲了一个月,把忠臣良将的故事讲了个遍。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对“忠君爱国”四个字有了实实在在的感受。贾瑕趁热打铁,在每堂课结束后,让士兵们讨论:岳飞的忠,忠在哪里?关羽的义,义在何处?苏武的节,节从何来?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可意思都在了。
刘栋站在队列旁边,听着那些原本大字不识的粗汉子说出“忠君是为了天下苍生”“爱国是为了父母妻儿”这样的话,心中暗暗吃惊。他看向贾瑕,见那少年站在高台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来新军之前他本有些担心,自己父亲和贾瑕之间是有些龃龉的,不过相处久了,发现贾瑕并没有迁怒于他,也没有因为自己是皇亲国戚就巴结,而是如平常人一样对待,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神机新军的训练渐入佳境。队列走得齐了,火铳装得熟了,体能也上来了,识字课和忠君爱国的教育也见了成效。贾瑕看着这支队伍一天天成型,心里也渐渐有了底。
一晃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军营中事务繁杂,贾瑕极少回家,即便回来也是累得倒头就睡,每次都让邢夫人心疼不已。
临近中秋,营中事务逐渐稳定,每日大家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训练即可,贾瑕也算是能好好歇歇。
他去五军都督府请了几天假,骑马回了贾府。
贾瑕先去给贾赦请安。
贾赦此时正在书房里把玩一块玉佩,见贾瑕进来,放下玉佩,瞥了他一眼,道:“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