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迎春出嫁三日,到了回门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沈家宅院里便忙碌起来。迎春一夜没怎么睡,早早起了床,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镜中的她穿着一件银红色的褙子,头上挽着妇人的发髻,鬓边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比在闺中时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她的脸白里透红,眉眼含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新嫁娘特有的娇羞与欢喜。
司棋站在她身后,一边替她梳头,一边笑道:“姑娘今日气色真好,比在府里时还好看几分。”
迎春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嗔道:“少贫嘴。快些梳,别让姑爷等急了。”
司棋抿嘴笑道:“姑娘急什么?姑爷比姑娘还急呢,天不亮就起来吩咐人备车了,这会子在前院转来转去,怕是比姑娘还盼着回门。”
迎春脸上一红,没有说话,心里却甜丝丝的。
沈砚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刻丝袍子,腰间束着碧玉带,头戴方巾,收拾得齐齐整整。他在前院来回踱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看天色,又踱几步,像个等着开蒙的孩童。
不多时,迎春收拾妥当,由司棋搀着走了出来。沈砚见了,连忙迎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慢些,仔细台阶。”
迎春被他扶着手臂,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挣开,轻声道:“多谢相公。”
沈砚听她叫“相公”,心里一荡,脸上也泛了红,咳嗽一声,道:“上车罢,岳父岳母怕是等急了。”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司棋跟在后面马车上,一行三人往荣国府去。沈家的几个小厮挑着回门礼走在前面,一盒一盒,扎着红绸,喜气洋洋。
到了荣国府门口,早有门子看见,飞奔进去通报。贾赦得了信,连忙换了衣裳,到正堂等候。邢夫人也梳洗打扮了,坐在贾赦旁边,脸上带着笑。
迎春下了车,沈砚跟在身后,夫妻二人并肩往府里走。穿过穿堂,绕过影壁,到了东院正堂。贾赦端坐在上首,邢夫人坐在一旁,贾琏、王熙凤、贾瑕、贾琮等都在。
迎春走到父母面前,款款跪下,磕了三个头,道:“女儿给父亲、太太请安。”
沈砚也跟着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头,道:“小婿给岳父、岳母请安。”
贾赦看着眼前的女婿,又看了看女儿红润的脸庞,心中欢喜,捋着胡须笑道:“起来,起来。路上辛苦了,快坐下说话。”
邢夫人也笑道:“二丫头——不,如今可不能这么称呼了。快起来,让我瞧瞧。好,好,气色不错。”她拉着迎春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面色红润,眉眼含笑,比出嫁前还精神几分,心里便踏实了,低声问道,“沈姑爷待你可好?”
迎春红着脸,低声道:“相公待我极好。”
邢夫人点了点头,又看向沈砚,道:“姑爷,我这女儿从小没了亲娘,性子软,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沈砚连忙道:“岳母言重了。迎春贤淑端庄,是小婿的福气。小婿定当善待于她,不负岳父岳母所托。”
贾赦在一旁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了好了,你们先去给老太太请安罢。老太太念叨了一早上,就等着见你们呢。”
迎春应了,带着沈砚往西院荣庆堂去。
荣庆堂里,贾母早已梳洗完毕,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宝的簪子,打扮得格外精神。她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睛却不时往门口瞟。鸳鸯站在一旁,知道老太太心里惦记着迎春,便道:“老太太别急,二姑奶奶马上就来了。”
贾母“嗯”了一声,道:“我急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嘴上这么说,手里的佛珠却捻得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