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道:“臣这个练兵的法子,有一个最大的好处——练兵之人和指挥之人,可以分开。”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贾瑕解释道:“按照臣的法子,所有的口令、军纪、训练内容,都按照统一的流程和标准来。每个营的队列动作一样,号令一样,甚至连营房里的被子叠法都一样。这样一来,换谁来指挥,只要按照这套规矩来,都能带得动。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将领,兵就不会打仗了。”
他顿了顿,又道:“换句话说,这套法子练出来的兵,认的是军令、认的是规矩,不认某一个人。就算有一天——臣是说万一——有人带着这支部队想干什么不该干的事,下面的士兵也不会跟着他走,因为规矩不是那样的。”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贾瑕,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意外。
贾瑕跪了下来,低头道:“臣妄议军国大事,言语无状,请陛下降罪。”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皇帝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你倒是替朕想得周到。”
贾瑕不敢抬头,额上渗出了细汗。
皇帝又道:“怎么,你觉得朕是那种猜忌臣下的皇帝?”
贾瑕吓了一跳,连忙叩首道:“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臣只是……只是觉得,练兵是大事,方方面面都要想到。臣嘴笨,不会说话,若有冒犯之处,求陛下恕罪!”
他趴在地上,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最近过的是不是太顺了,怎么连皇帝这种恐怖的生物都惹了,看来再次投胎有望,贾家的败亡不会是自己搞的吧?
他还在胡思乱想,皇帝那边沉默了片刻,之后对着他淡淡道:“起来罢。”
贾瑕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在朕的面前不用这么紧张。朕还能和你一般见识不成?算下来,咱们还算是亲戚。”
贾瑕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你姐姐元春,在朕宫里。”
贾瑕这才明白过来,心里却更加紧张了。他可不敢认这门“亲戚”——天家无亲,这道理他还是懂的。他连忙道:“臣不敢。贤德妃是臣的堂姐,可臣是臣,妃是妃,君臣之分,臣不敢逾越。”
皇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又沉默了片刻,皇帝开口道:“你那个练兵的法子,虽然花费大些,不过朕倒是想试一试。你说的也有道理——练精兵,在精不在多。朕给你调一千五百京营,成立新军,给你一年时间,朕看看结果。”
贾瑕心中一喜,正要谢恩,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陛下,不知给臣的是骑兵还是步兵?还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想练什么?”
贾瑕壮着胆子道:“臣斗胆,想练神机营。”
皇帝挑了挑眉:“神机营?你懂火器?”
贾瑕点头道:“臣略懂一二。臣在边关时,曾见过守军使用火铳火炮,也向炮手请教过。臣觉得那练兵法子,用在神机营上效果最好。火铳兵讲究队列整齐、令行禁止,排枪齐射时,几十人如一人,威力巨大。若是队列不整,放完一枪就乱了,根本来不及装填第二发。”
皇帝沉吟了片刻,道:“神机营的花费,可比普通步兵大得多。一杆鸟铳就要十两银子,火药铅弹更是消耗品,每个兵一年下来,少说也要三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