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心里一凛。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试探之意。
他连忙躬身道:“回陛下,这法子并非贾家祖传。臣贾家世代将门,祖父当年确实留下了一些练兵的心得,但都是些老法子,与臣这个不同。臣这个法子,是臣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自己琢磨的?”皇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贾瑕道:“正是。臣在书院读书时,喜欢看杂书,什么兵法、阵图、历代名将传记,都翻过一些。后来又跟着赵师傅练武,跟着牛伯爷去边关,见了些世面。把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东拼西凑,就琢磨出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法子。若是贾家祖传的,臣早就进献给陛下了,哪里敢藏着掖着?”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锐利,像是要把他看穿。贾瑕心里发毛,却不敢躲避,硬着头皮与皇帝对视。
过了片刻,皇帝忽然笑了,道:“你倒老实。”
贾瑕松了一口气,讪讪地笑了笑。
皇帝又道:“你这个法子,朕看了,觉得有些地方写得不太全。比如队列训练、内务整理,写得倒详细;其他方面,却一笔带过。你是藏了私,还是不会写?”
贾瑕心里暗暗叫苦:这皇帝的眼睛也太毒了。他连忙道:“陛下圣明。臣确实藏了些私,有些事不好在纸面上写。”
皇帝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道:“哦?什么事不能在奏折上说?说来听听。”
贾瑕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回陛下,臣之前在宣府练兵时,曾与牛伯爷深谈过一次。臣当时说,按照臣的法子练兵,短时间内可以把一群乌合之众练成悍卒,但练不成百战精兵。”
皇帝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问道:“为何?”
贾瑕便将之前和牛继宗讨论的关于军队“精气神”的话又对皇帝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道:“牛继宗倒是在朕面前提过一嘴,说你跟他说过什么‘当兵不光是为了吃粮’之类的话。朕当时没在意,如今听你一说,倒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可有解决之法?”
贾瑕道:“此事复杂,臣没有万全的法子。不过,臣倒是想了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说。”
贾瑕深吸一口气,道:“臣以为,可以在军中给士兵上课。”
皇帝一愣:“上课?教什么?”
贾瑕道:“说白了,就是教士兵识字。识了字,才能读书;读了书,才能明理。在这个过程中,始终贯彻给他们八个字——忠君、爱国、守土、安邦。”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贾瑕继续道:“这八个字,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忠君,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吃的粮、领的饷,是陛下给的;爱国,是让他们知道,身后这片土地,有他们的父母妻儿;守土,是让他们知道,鞑子打进来,他们的家就没了;安邦,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有责任维护天下安宁,若是哪里有个灾啊难啊之类的,他们也许处理。把这八个字刻在心里,上了战场,不用将官拿刀逼着,他们自己就会往前冲。”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贾瑕,目光深沉。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敲在人心上。
贾瑕看见皇帝那有些深邃的眼神,突然想到了他在担心什么:军队是不应该有思想的。一支有思想、有信念的军队,如果掌握在忠心耿耿的将领手里,那是国之利器;可如果掌握在心怀不轨的人手里,那就是心腹大患。他的练兵法练出来的本来就是精兵,再加上这八个字,万一落到不该落的人手中……
贾瑕连忙又道:“陛下,臣还有一事,不敢在奏折上明说。”
皇帝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