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被他噎了一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捻佛珠的手紧了几分,却不敢再说什么。她胆子再大,也不敢说皇帝的旨意不对。
贾母听了这话,倒是一愣,放下茶碗,问道:“是陛下下旨让你回京的?”
贾瑕道:“回老太太,正是。牛帅接到的旨意就是这样写的。他还说过几日小子可能要进宫面圣。”
贾母点了点头,脸色比方才和缓了些。她虽不太在乎这个孙子,可贾瑕若是能在陛下面前露脸,对贾家总是好事。她捻了捻佛珠,道:“既是圣意,那就好好准备。进宫面圣不是小事,言行举止都要谨慎。”
贾瑕应了。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帘子一掀,黛玉和惜春还有李纨带着贾兰一起走了进来。
贾母见了黛玉,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招手道:“玉儿来了?过来坐。外头冷,仔细冻着。”
黛玉在贾母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接过鸳鸯递来的手炉,捧在手心里。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贾瑕站在一旁,随即她看到贾瑕腰间系着的正是之前自己送给他的玉佩,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随即移开了。
宝玉见到黛玉本想上前说两句话,见黛玉没理他,便凑近了贾瑕。“瑕哥儿,”宝玉拉着贾瑕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给我讲讲边关的事!鞑子长什么样?你杀了几个?”
听到宝玉询问,其他兄弟姐妹也凑了过来,贾瑕便拣了些边关的事说给他们听——说军营里如何练兵,说大同城墙上如何守城,说鞑子的号角声如何吓人。
当贾瑕说到在宣府练兵时,和士兵们一起住窝棚、睡草席时,宝玉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住窝棚?那地方能住人吗?又脏又破,还有虫子罢?你怎么受得了?”
贾瑕笑道:“宝二哥,在边关哪有那么多讲究?有个窝棚遮风挡雨就不错了。老兵们说,行军时候,连窝棚都没有,为了赶路,有时候就在雪地里裹着毯子睡。睡着的时候手脚都是冰的,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僵了,得活动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宝玉听了,脸都白了,连连摇头:“这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要是去了边关,怕是三天都撑不住。你们吃的如何?”
贾瑕又道:“吃的就更差了。我们在大同的时候,一天三顿窝头咸菜,偶尔才炖一锅肉。”
宝玉听了,先是皱眉,然后又说道:“不过也算不错了,我就挺喜欢吃窝窝头的,就是见天吃受不了。”
林黛玉正坐在边上,听了宝玉的话,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说道:“宝二哥,你平日吃的哪里是普通窝头?怕是后面厨子用各种面粉精心做的,哪里和瑕三哥吃的一样了?”
宝玉一愣,好奇道:“林妹妹是怎么知晓的?你又没去边关。”
黛玉笑了笑,道:“我虽没去边关,可往来京城和苏州也走了几趟,沿途见了不少穷苦人。那些逃难的、要饭的,吃的窝头才是真的窝头——黑乎乎的,硬邦邦的,看着都难以下咽。三哥哥说的窝头咸菜,怕就是那种吧?”
贾瑕笑了笑,摆摆手道:“比你说的那种强一些,不过也有限。”
宝玉听了,若有所思,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来,只有我未出过远门。林妹妹苏州京城之间走过两趟,瑕哥儿上过战场立过功,就我一个人在家坐着,什么见识都没有。如今这见识竟不如林妹妹了。”
贾兰和惜春又缠着贾瑕东问西问,贾瑕耐着性子给他们讲着边关的事。
黛玉的目光落在贾瑕身上,几次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问,却始终没有开口。
贾瑕察觉了,便问道:“林妹妹,这段时间在府里过得可好?身子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白嬷嬷照顾得还周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