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新住处在大房正院的东跨院,三间正房,坐北朝南,院子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有一株腊梅,此时正开着花,粉红的花瓣在寒风中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搬回东院这事,迎春起初是不太情愿的。她在西院住了多年,与姐们妹朝夕相处,早就习惯了。如今忽要搬回来,心里总有些不舍。
贾赦让王熙凤给她传话,凤姐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你从西院出嫁,算怎么回事?你是大房的姑娘,不是二房的。老太太疼你,让你住在那边,那是情分。可你出嫁,得从大房出门,这是规矩。你也不想让人说闲话罢?”
迎春听了,觉得嫂子说得有理,便应了。
自打搬回东院,姐妹们往来便淡了许多,两院走动要出大门,甚是不便,探春惜春来过两次后便不太走动了,唯有黛玉隔三差五会来做客。有时带着紫鹃,有时带着雪雁,她与迎春一处说话、下棋、做针线,关系比从前又近了几分。
迎春这里往来最勤的要数晴雯了。
贾瑕出征自是不能带着她,临走时吩咐她帮着姐姐准备嫁衣。晴雯是府内针线最好的丫鬟了,平日在院内也无事,就见天的来迎春这边帮忙。
迎春的嫁衣现在已经快要完工了,大红绸面的衣服上,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缠枝莲纹,衣襟上绣着琥珀戏水,一对鸳鸯在荷花丛中游弋,羽毛用深浅不一的红丝线层层叠叠绣成,眼睛用黑丝线点了睛,活灵活现。裙摆上绣着百子图,一个个胖娃娃憨态可掬,或抱鲤鱼,或举莲花,或骑竹马,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王熙凤,都不住的夸赞,“这手艺可是京中独一份的,怕是连宫里的绣娘都比不上。”
再说贾赦这边,自从贾瑕走后他的日子过得倒是舒坦。之前困扰他的嫁妆银子的事如今也解决了。
原来俩月前贾赦终是狠下心来,将珍藏多年的一对前朝香炉给卖了。又在库房翻找半天,挑出来几件舍得的古董连带着贾瑕库房里那摞砚台一起打包都给当了。
那对香炉是他花了三千两银子淘来的,养了好几年,包浆温润,品相极好,出手时卖了五千两。砚台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架不住数量多,贾瑕这些年零零碎碎收了几十方,加上那几件古董,当了一千多两。贾赦手头一下子就宽裕了不少。
邢夫人起初还担心贾瑕回来会生气,贾赦听罢嗤笑一声,道:“你若是将他书卖了,他能和你急。那些个砚台你问问他自己喜欢吗?他连自己的丫鬟名字都记不住,还能记住库房里有多少方砚台?没事没事。老子连前朝的香炉都舍了,他为姐姐卖几块砚台算什么。”
邢夫人听了,便不再多言。
银子凑齐了,嫁妆的事便好办了。邢夫人这俩月带着几个婆子,在库房里进进出出,清点物件,置办新货,忙得脚不沾地。她虽不是迎春的生母,可之前受了贾赦的点拨,又想起自己当年出嫁时的情景,竟也上了心来。
当年她嫁进贾府时,嫁妆虽不算少,可也不算多。她是续弦,比不得原配的排场。那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唢呐声,心里又欢喜又忐忑,不知道往后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如今轮到她给迎春办嫁妆,她竟生出几分“当娘”的感觉来。虽然迎春不是她亲生的,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这姑娘性子温顺,从不顶嘴,待她也恭敬,心里便多了几分怜惜。
她亲自带着婆子去绸缎庄挑料子,又请了京中有名的工匠来打制家具,样样都拣好的来。迎春起初还推辞,说“太太不必如此破费”,邢夫人便道:“你是大房的姑娘,嫁妆体面,就是大房的体面。你莫要推辞,只管收着。”
迎春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却说这日傍晚,贾赦派人去叫了沈砚过来。